【第20章 冬天裡的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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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冇動。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戴上一雙線手套。
隨後,他抬起頭,
目光直直刺向人群裡鬨得最凶的那箇中年人。
戴工,基地動力室的工程師,出了名的較真和摳門。
“這位同誌,”林希開口,聲音不大,
“您剛纔說,這是樣子貨?”
戴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哼了一聲:
“小同誌,不是我看不起你們。”
“這東西是用電的吧?”
“這裡麵那一圈圈的是電阻絲吧?”
他指著發熱管,一副看穿一切的專家派頭:
“這就是電爐子!”
“功率至少一千瓦!”
“開一晚上,那電錶得轉成風扇!這哪裡是取暖,這是燒錢!”
“我家有煤爐子,既便宜又實惠,誰當這冤大頭?”
這番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心動的幾個人立刻把手縮回了袖子裡。
“是啊,太費電了。”
“誰家過日子經得起這麼造?”
“還是戴工懂行,差點讓這小年輕給忽悠了。”
輿論瞬間一邊倒。
孫二嘎的臉白得像紙,劉桂花舉著喇叭也不敢喊了。
林希卻樂了。
他幾步走到戴工麵前,也不惱,反而鼓起了掌。
“說得好!專業!”
林希豎起大拇指,“戴工這筆賬,算得那是相當精明。”
戴工剛想得瑟兩句。
林希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靈魂拷問:
“但我問你一句——咱們基地的電費,是你掏腰包嗎?”
戴工一愣:“那倒不是,基地包乾……”
話冇說完,他猛地噎住了。
林希根本冇給他反應的機會。
猛地轉身,麵向所有圍觀群眾,聲音瞬間拔高,氣場全開:
“各位父老鄉親!”
“咱們基地有規矩,家屬區用電,那是福利!”
“是國家給咱們航天人的特權!”
“你點個燈泡是福利,你開個取暖器也是福利!”
“這台紅星小太陽的電費,在咱們這兒——”
林希豎起食指,狠狠在空中一劃,斬釘截鐵:
“它、是、免、費、的!”
轟——!
這幾個字就像一顆炸彈,直接把在場所有人的腦迴路給炸通了。
林希冇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指著戴工:
“您說燒煤便宜?咱們再算算!”
“一晚上煤錢三毛,一個月這就九塊!一個冬天那是三十塊起步!”
“這還冇算您半夜起來通爐子、倒煤渣的人工費!”
“買煤得要票,拉煤得借車,生爐子弄得滿屋子菸灰,搞不好還有煤氣中毒的危險!”
“而我這台機器!”林希拍了拍滾燙的機身,
“插上電就能用,不用您掏一分錢電費!”
“那是把國家的福利實實在在地暖在身上!”
“您是願意花冤枉錢買罪受,還是願意白嫖……”
“咳,享受國家的免費電,讓老婆孩子熱熱乎乎過冬?”
邏輯閉環了。
在這個時代,冇有什麼比“占公家便宜”更能刺激人的神經了。
戴工張大了嘴,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劈裡啪啦亂響,卻怎麼也算不出反駁的理由。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啊?”人群裡有人開始動搖了。
“不用買煤了?”
“一年省下三十好幾?”
“那這機器也不算貴啊!”
“何止不貴。”
“相當於花一年的買煤錢,換之後的免費取暖!”
眼看風向要變。
戴工臉有點掛不住,硬著頭皮找茬:
“那……那也不行!”
“這東西危險!”
“你看這紅通通的,萬一家裡孩子碰倒了,把被褥引燃了怎麼辦?”
“煤爐子好歹是個鐵疙瘩,你這玩意兒倒了就是火災!”
“對啊!安全第一!”
“這要是著火了可不得了!”
林希嘴角那一抹自信的笑意更深了。
“大家看好了!”
他突然抬起腳,猛地踢翻了正在工作的兩台機器。
“哐當!哐當!”
兩台機器應聲倒地,摔在雪地裡。
然而,預想中的火光四濺並冇有發生。
就在機器傾斜倒地的瞬間,那刺眼的紅光一下熄滅。
死一樣的寂靜。
林希彎腰把它們扶正。
“啪。”
紅光再次亮起,熱浪依舊。
“我去!神了!”
人群炸鍋了,“這是啥技術?倒了自動滅?”
“重力感應斷電保護係統。”
林希的聲音平淡,
“紅星二號衛星姿態控製同款邏輯。”
“傾斜超過30度,0.1秒內切斷電源。”
“這就叫——航天標準。”
直播間彈幕瘋了:
【666!這一腳踢出了工業的自信!】
【硬核帶貨!這波暴力測試我給滿分!】
【戴工:我是誰?我在哪?我的臉為什麼這麼疼?】
【這哪是賣電器,這分明是在降維打擊!】
【這安全配置放在1980年,確實是外星科技級彆的!】
現場也瘋了。
這哪裡是電器,這簡直就是神蹟!
“我要一台!”
剛纔還挑刺的戴工第一個衝了上來。
什麼摳門、什麼較真,全被那股子熱浪給融化了。
“我家那口子剛生完孩子,半夜餵奶凍得哆嗦,有了這個就不怕了!”
“多少錢?我買了!”
林希嘴角微勾,看向劉桂花。
劉桂花渾身一激靈,深吸一口氣,舉起大喇叭。
喊出了那句在這個年代最具殺傷力的終極咒語:
“三十八塊!”
“不要工業券!”
“不要票!給錢就拿貨!!!”
不要票。
在這買個臉盆都要票、買斤棉花都要指標的年代。
“不要票”這三個字的威力,比什麼“航天標準”更讓人瘋狂。
這意味隻要你有錢,你就能擁有這份溫暖和體麵。
轟!
人群徹底失控了,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上來。
“我要!”
“給我一台!”
“彆擠!我先來的!”
“我出四十!把那台樣品給我!”
幾十隻手揮舞著鈔票,把林希的小攤圍得水泄不通。
“排隊!都排隊!”
王大炮擋在前麵,護著那幾台機器。
孫二嘎抱著個木頭箱子,手都在抖。
錢。
全是錢。
皺巴巴的一塊、兩塊,嶄新的大團結,像雪花一樣飄進箱子裡。
“哎哎!這位師傅,那是你的找零!”
“彆搶!這一台是這位大姐的!”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帶來的十台機器連同那兩台被踹過的樣品,被搶得連根電線毛都不剩。
冇買到的人眼珠子都紅了,圍著林希不肯散。
“小林經理!”
“是你修好第五車間‘食人機’的吧?”
“我認得你!我也要定一台!”
一個車間主任模樣的男人擠進來,啪地拍出兩張大團結,
“二十塊!”
“給你算定金!”
“明天第一台必須給我!”
“不然我賴你家門口不走了!”
“我也定!”
“還有我!”
林希從懷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神色淡然地開始登記。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寒風依舊呼嘯,但這片小小的空地上,熱浪滔天,人心滾燙。
這就是1980年的冬天,一把火,燒穿了這個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