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半年後。
法院的判決下來。
陸遠因故意危害公共安全罪、遺傳性疾病隱瞞導致他人身心傷害的民事賠償,以及涉嫌職務挪用,數罪併罰,判了三年半。
周茜帶著陸子豪搬去了另一個城市。
走之前,她托人給我送了一封信。
信裡寫:
\"蘇醫生,我冇臉見你。也冇資格說謝謝。我隻想告訴你一件事——子豪第一次喊出'媽媽'那天,我哭了一整晚。我知道這兩個字本來應該在一年半以前就出現。是我和他爸,欠他的。\"
\"我不會再回陸遠身邊。也不會再拿他一分錢之外的任何東西。\"
\"我隻想帶著子豪,好好活下去。\"
\"希望有一天,你能原諒我們大人犯下的錯。如果不能,也沒關係。\"
我看完,把信放進抽屜裡,鎖上。
冇有原諒,也冇有不原諒。
對我來說,這件事已經翻頁了。
至於遠橙科技——在陸遠入獄後徹底被拍賣重組,新東家是陸遠最大的對家。
傳說,是方姐的一位老同學。
方姐從來冇承認過,也冇否認過。
隻是有一次喝酒時,她笑著跟我說:\"晚,你知道嗎?這世界上最好的複仇,就是讓那個人明明看著你過得越來越好,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笑了。
舉杯,和她碰了一下。
又過了半年,我辭去了市兒童醫院副主任醫師的職務。
我冇有離開這個行業。我和幾個誌同道合的同事,一起創立了一個專門針對兒童罕見遺傳病的公益篩查專案——\"朵朵計劃\"。
名字是朵朵起的。
她說:\"媽媽,這個名字很好聽,因為裡麵有我,也有好多好多像我一樣的小朋友。\"
專案啟動的那天,我們篩查的第一個孩子,是一個四歲的小女孩。
她的爸爸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角,一直說:\"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我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對她爸爸說:\"不用謝我。早點來,就好。\"
那天晚上回家,朵朵問我:\"媽媽,你今天是不是又當超人了?\"
\"嗯,當了一小會兒。\"
\"那下次也帶我一起當好不好?\"
\"好。\"
窗外,夕陽正一點點落下,把整個房間染成橘子汽水的顏色。
朵朵跑到陽台,踮著腳,指著天上。
\"媽媽你看!飛機!\"
我走過去,順著她的手指望上去。
一架飛機,正在雲層裡劃出一道白色的痕跡,飛向未知的遠方。
朵朵忽然問我:\"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再去三亞看海啊?\"
我笑了。
\"下個五一。\"
\"這次——我們提前訂頭等艙。\"
朵朵咯咯地笑。
我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天邊的那道白痕慢慢消散。
有時候我會想起那一天。
想起那個搶我座位的女人,想起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想起螢幕裡陸遠那張裂開的臉。
也想起自己,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機付了那三千六。
那一刻的我,大概自己都冇意識到——
我買下的,不是一張頭等艙的機票。
我買下的,是一個母親在麵對羞辱時,可以選擇不妥協的底氣。
是一個女人在被前夫算計時,可以選擇不軟弱的資格。
是一個醫生在麵對道德綁架時,可以選擇不出手的自由。
也是——
朵朵以後每一次遇到不公時,可以回頭看著媽媽的背影,告訴自己:
\"不怕。我媽就是這樣做的。\"
那三千六。
花得,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