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雷劈武二------------------------------------------，鬆花正坐在門檻上給老八餵奶。，像是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懷裡的老八嚇得哇哇大哭，鬆花自己也是一個激靈，奶水濺了孩子一臉。她抬頭看天，半邊天都是紫的，雨還冇下來，風已經把院子裡的那棵歪脖子棗樹吹得東倒西歪。。。就是那種——什麼東西被人從胸口掏走了的感覺，空落落的，卻摸不著。，嘴裡唸叨著“冇事冇事”，也不知道是說給孩子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砸在瓦片上像是有人往屋頂上倒石子。鬆花把八個孩子攏在裡屋的大炕上，大的挨著小的，小的挨著更小的，擠擠挨挨睡了一排。她抱著老八坐在炕沿，聽著外麵的雷聲一陣緊過一陣，心裡那陣慌亂越來越重。。。那塊地偏，在兩道梁子的夾縫裡，白天日頭都照不進來，但土肥，種啥長啥。今年開春晚，地還冇翻完，二武急，說趁著天好趕緊犁出來，好趕著種玉米。，怕是要下雨。，大晴天的。。她不是一個話多的女人。嫁過來這些年，她學會的最要緊的本事就是閉嘴。婆婆麵前閉嘴，男人麵前閉嘴，族裡的長輩麵前閉嘴。閉嘴能省掉很多麻煩。。。哪怕他罵她一頓，哪怕他摔了碗出門，她也應該攔著他的。。鬆花把老八放在炕上，讓老大桂花看著，自己披了件蓑衣出了門。
她先去了西溝。
天還是灰濛濛的，雨絲細細密密地斜織著。西溝的路爛得不成樣子，泥巴冇過腳踝，每走一步都要把腳從泥裡拔出來。鬆花走得很急，幾次差點摔倒，蓑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樹枝刮破了一個口子，雨水順著脖子往裡灌，冰涼冰涼的。
她到西溝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是一層慘白的光，像是死人臉上的那種白。
她看見了二武。
二武趴在田埂上，臉朝下，背上的衣裳被雷劈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焦黑的皮肉。那頭牛也死了，倒在三步開外的地方，四條腿僵直地伸著，肚子脹得老高。
鬆花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她跪在泥地裡，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氣。但她冇顧上疼，她爬過去，伸手去摸二武的臉。
二武的臉是涼的。
鬆花見過死人。她生頭一個孩子的時候，那孩子活了三天就冇了。她把他裹在舊衣服裡，送到山坳裡的時候，他的臉也是涼的。但那時候她至少還有二武，二武摟著她，笨拙地說“還會有的”。
可現在二武也涼了。
鬆花冇有哭。她坐在二武身邊，坐了很久。雨水淋在她頭上、臉上、身上，把她澆得透濕。她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一截泡在水裡的木頭。
後來是隊裡的人來找牛，才發現了她。
來人叫王全，是二武的本家兄弟。王全看見田埂上的情景，當場就變了臉色，趕緊跑回村裡報信。不多時，來了好些人，七手八腳地把二武抬回了家。
鬆花也跟著回去了。一路上她一句話都冇說，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有人跟她說話，她也聽不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麵抬擔架的人，盯著擔架上那張被草蓆蓋住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