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坐在炕沿上,手裏的針線早就停了,指尖攥得發白,心裏的不安像潮水般越湧越濃。
從午後等到入夜,後山那邊半點動靜都沒有,
張強既沒回來報信,也沒任何訊息傳來,她精心盤算的美夢,像是被一層陰霾籠罩,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時不時起身走到院門口,探頭往村外後山的方向張望,夜色漸濃,山影朦朧,連一絲燈光都沒有,
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更襯得周遭愈發寂靜,也讓她的心慌意亂更甚。
她安慰自己,張強定是得手後藏了起來,等風頭過了再找她,可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鄰居王嬸和李嬸壓低的閑聊聲,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
還有一絲幸災樂禍,一字一句,清晰地飄進了林晚晴的耳朵裏:
“你們聽說沒?下午有人去後山撿柴,看見張強躺在地上,腿斷得歪歪扭扭,嘴裏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連話都不會說了,真是報應!”
“可不是嘛!那混子遊手好閑一輩子,偷雞摸狗的事幹盡了,如今落得個又啞又殘的下場,純屬活該!估摸著是上山瞎逛摔了,要麽就是亂啃了什麽有毒的野菜野果,不然好好的人,怎麽會突然又啞又殘?”
“又啞又殘?我的天爺,那跟廢人有什麽區別?以後怕是連飯都吃不上咯……”
後麵的話,林晚晴已經聽不清了。
她像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連指尖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張強廢了?還啞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紮進她的心髒,讓她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完了,一切都完了!
張強是她買通的,是她親手遞了五塊錢,讓他去後山毀掉林筱秋的清白。
如今張強成了廢人,他會不會在被發現之前,就已經把她供了出去?會不會有人從他嘴裏,套出是她指使的?
不行,絕對不行!
林晚晴猛地回過神,眼底的慌亂瞬間被極致的狠戾取代。
她的名聲,她心心念唸的顧晏廷,絕不能因為張強這個廢人而毀於一旦!
她必須趁夜去一趟,找到張強,確認他是真的啞還是假的,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她再也等不到天亮了,夜長夢多,多耽擱一分鍾,就多一分危險。
林晚晴快步回到屋裏,手腳麻利地換了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舊衣,
又抓了兩個粗糧餅、半瓶跌打藥酒揣在懷裏——
這是她準備好的幌子,真要是被人撞見了,就說自己是心善,聽說張強傷得重,來給他送點吃的和藥,誰也不會起疑心。
除此之外,她還悄悄藏了一把鋒利的剪刀在袖管裏,眼神冰冷。
如果他假的啞了,她會讓他變成真的。
一切準備妥當,林晚晴屏住呼吸,貓著腰溜出家門。
此刻村裏的燈大多已經滅了,連狗叫聲都漸漸停了,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隻有零星幾盞煤油燈的微光,在遠處的窗紙上搖曳。
她不敢走亮堂的村中路,專挑院牆根下的陰影走,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憋著,心髒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一路提心吊膽,生怕被巡夜的民兵撞見,也生怕被村裏的鄰居看到,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
她算盡了所有可能,唯獨沒算到,從她踏出家門的那一刻,
林筱秋和楚德文就綴在了她身後。
兩人借著院牆和柴火垛的掩護,腳步輕得像夜裏的貓,始終隔著二十幾步的距離,連一絲氣息都沒露。
“筱秋,她果然上鉤了。”
楚德文壓著嗓子,聲音裏裹著化不開的戾氣,胳膊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下午鎮裏那兩個混子,他後來才反應過來,定是林晚晴安排的,目的就是拖住他,好讓張強在後山得手。
一想到林晚晴的陰毒算計,差點毀了林筱秋的一輩子,他指節就捏得哢哢作響,
“等會兒我就去喊人,直接把她堵在屋裏,讓她百口莫辯。”
林筱秋輕輕搖頭,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得一雙眸子清冷卻堅定,沒有半分慌亂。
她早就算準了林晚晴的心思——這個女人惜命又好麵子,最看重自己的名聲和前程,如今張強又啞又殘,她必然會寢食難安,定會趁夜去探口風、堵嘴。
白天的時候,她就已經不動聲色地布好了局。
她跟巡夜的民兵隊長隨口提了一句:“隊長叔,張強傷得那麽重,一個人鎖在屋裏,晚上要是有個好歹,或者有小偷摸進去偷東西,都沒人知道,你們夜裏巡邏,多往東邊瞅兩眼。”
她要的,從來不是自己衝上去捉姦,而是讓全村人親眼撞破林晚晴的真麵目,讓她連事後反咬一口的機會都沒有。
“別急。”
她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清晰,
“我們不露麵。你繞到曬穀場那邊,弄出點動靜,引巡夜的人過去。我們混在人群裏,就當是聽到動靜趕過來的,不留半點把柄。”
楚德文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轉身快步就走,眼底滿是寒意。
林晚晴的算計,今日,就是她付出代價的時候。
林晚晴一路提心吊膽,終於摸到了張強家的破土房。
村裏把張強送回來,也沒有人上鎖
她推開一條縫,閃身鑽了進去,反手又把院門和屋門都虛掩上了。
進屋的瞬間,她就握緊了袖管裏的剪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屋內,心髒狂跳不止。
屋裏黑黢黢的,一股濃重的藥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嗆得人鼻子發酸。
隻有一縷慘白的月光從窗紙的破洞漏進來,剛好照在土炕上蜷縮的人影——正是張強。
張強聽到動靜,瞬間睜開了眼。看到闖進來的林晚晴,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瞬間爬滿了滔天的怨毒和恨意。
他的腿被打斷了,動不了,隻能拚命撐起半個身子,喉嚨裏發出急促又難聽的“嗬嗬”聲,像破了的風箱,
半個字都說不出來——林筱秋給她喂的藥,早已讓他徹底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