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過這小半年總算能喘口氣了,今天到林筱秋正式放牛的樣子。
天剛矇矇亮,東邊山尖剛透出一點魚肚白,林筱秋就攥著磨得光滑的牛繩,牽著生產隊裏那頭老黃牛出了村。
風裏裹著深秋的涼意,卷著田埂上麥茬的碎屑刮在臉上,帶著點粗糙的疼。
她身上還是那件打了三四塊補丁的舊粗布褂子,褲腳牢牢挽到小腿肚,露出的腳踝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臉上依舊抹了薄薄一層鍋底灰,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擋住了大半張眉眼,隻露出一雙格外清亮的眼睛,掃過四周。
直到牽著牛走到村後那片人跡罕至的山坳,找了塊陰涼地,把牛繩牢牢拴在老槐樹粗壯的樹幹上,看著老黃牛慢悠悠低下頭啃起草來,
林筱秋才終於鬆了口氣,背靠著粗糙的樹幹滑坐下來,整個人像卸了千斤重擔,癱在了厚厚的幹草上。
也就是在這一刻,那些之前被饑荒、秋收、生存壓力壓得死死的念頭,終於像衝破堤壩的潮水,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砸得她腦子嗡嗡作響——**她真的穿越了,穿進了一本她前世匆匆看過幾眼的年代文裏**。
從身上挎包借著,拿出一個本子和鉛筆開始裝模做樣,其實是從係統拿出來的,開始梳理她還記得的東西。
前世的林筱秋,不過是一線城市裏掙紮的普通社畜,每天996加班加到昏天黑地,唯一的消遣就是摸魚時掃兩眼網文打發時間。
這本年代文,還是她在某個通宵加班的深夜,隨手點開的熱門重生文,隻看了個開頭和結局,中間劇情跳著掃了幾眼,連主角全名都記不太清,唯獨對故事發生的背景和幾個關鍵節點有模糊印象。
書裏的故事,就發生在七十年代的紅旗生產大隊,也就是她此刻腳下踩著的這片黃土地。
女主是村裏的林晚晴,上輩子過得淒風苦雨,被重男輕女的爹媽換了彩禮,嫁給家暴的酒鬼,最後凍死在了大年三十的雪地裏。
一睜眼,她竟重生回了饑荒最嚴重的這一年,還帶了個能一直重新整理物資的隨身空間,
好像是女主上輩子住的房子,雖然物資種類不多,但每天都能重新整理啊。
重生後的林晚晴,憑著上輩子的記憶和金手指,在饑荒裏拿出糧食賺的盆滿缽滿。
後來更是借著機會搭上了鎮上黑市的大佬,靠著空間物資賺得盆滿缽滿。
最後被推薦去上工農兵大學,嫁給了後來身居高位的男主,一輩子順風順水,活成了那個年代人人羨慕的樣子。
而她現在站著的這具身體,原主也叫林筱秋,在這本書裏,連個正經配角都算不上,就是個名字隻被提了一次的炮灰。
沒錯,在原書的既定劇情裏,原主林筱秋父母早亡,被遠房叔伯林老二一家當成免費保姆磋磨,
饑荒來臨時更是被當成累贅嫁給老樵夫,累死累活,連一口米湯都沒撈到,
在最艱難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那個冬天。
她的死,不過是用來襯托女主林晚晴善良心軟的背景板,在整本書裏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想到這裏,林筱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她是在原主斷氣的那一刻穿過來的,剛睜眼就撞上了饑荒最慘烈的日子,
村裏每天都有人抬出去埋,林老二一家早就斷了她的吃食,隻等著她死了好占那間小土房。
那時候她滿腦子隻有“活下去”三個字,根本沒時間細想什麽劇情、什麽穿越,隻靠著西西係統才能活下來,
後來看著村裏的鄉親實在熬不下去,她動了惻隱之心,又怕自己直接拿出糧食太紮眼,就托了嘴嚴心善的陳大娘幫忙,以陳大孃的名義,用糧食換鄉親們手裏的舊物件、手工活。
一來二去,不僅幫著十裏八鄉的人熬過了最難的日子,她也悄悄收了不少實用的東西。直到一個半月後,看著地裏的莊稼冒了嫩芽,家家戶戶手裏的存糧能撐到秋收,她立刻就停了手,半分都不敢多做。
那時候她隻想著藏好自己,安安穩穩苟下去,卻根本沒意識到,她這一係列操作,完完全全截胡了原書女主林晚晴的核心劇情! 在原書裏,這場饑荒正是林晚晴積累名聲、人脈和第一桶金的起點。
可現在,這些本該屬於女主的高光時刻,全被她這個本該早就死了的炮灰,做了個遍。
難怪鎮裏會傳出“龍傲天”的名頭,難怪黑市的頭目會滿世界找那個神秘的放糧人,難怪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她這哪裏是苟著求生,她這是直接搶了女主的人生劇本,把女主的金手指連根拔了啊!
林筱秋隻覺得頭皮發麻,心髒砰砰直跳,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太清楚這種重生文的套路了,女主重生歸來,就是靠著對劇情的預知一步步走上巔峰,
現在她把女主本該走的路堵死了,女主的機緣全被她占了,要是林晚晴真的像書裏寫的那樣重生了,發現自己的人生被一個不知名的人截胡了,不得瘋了一樣找過來?
更別說那個隻在書裏露過幾麵的黑市頭目。
她跳著看劇情的時候,記得書裏寫過,這個叫周驍的男人,是退伍下來的狠角色,手上有人有門路,在鎮上乃至縣裏的黑市都一手遮天,心狠手辣,手段極硬,唯獨對原書女主林晚晴另眼相看,一路保駕護航,成了女主最堅實的金大腿。
現在倒好,這位金大腿,把她這個冒牌貨當成了救星,正滿世界找那個男裝打扮的放糧人,要請去“喝茶”。
林筱秋一想到書裏描寫的周驍的狠辣手段,就渾身發毛, 還有虎視眈眈的林老二一家。原書裏,林老二一家後來靠著巴結女主,得了不少好處,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可現在,村長不僅把原主的宅基地正式劃到了她名下,給她單獨開了戶,還把林老二欠生產隊的工分一筆勾銷,徹底斷了他們磋磨原主的由頭。
前幾天她還看見林老二的媳婦王翠花,在村口盯著她,眼神裏滿是怨毒和眼紅,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撲上來咬一口。
越想,林筱秋心裏的慌意越盛,之前因為得了放牛的輕鬆活計的那點喜悅,早就蕩然無存了。
她之前隻以為,饑荒過去了,有了穩定的工分,有了自己的房子,就能安安穩穩苟下去了,可現在她才明白,在這個她隻看了個大概的年代文裏,她一個知道劇情走向的炮灰。
本子上塗塗寫寫畫畫,還是小心,謹慎,絕對不能露出半點異樣,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把她和那個“龍傲天”聯係起來,更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係統的秘密。
從那天起, 每天天不亮,她就準時到牛棚,先把牛棚打掃得幹幹淨淨,鏟走牛糞,鋪上新的幹草,添上足量的草料,再牽著老黃牛去後山放牧,從來不會晚到,更不會偷懶。
村裏的牛是生產隊的命根子,是來年耕地的主力,半點都馬虎不得。
她把老黃牛照顧得無微不至,每天都找水多的地方,還會偷偷買嫩茅草,
晚上給老黃牛弄點加餐,隔幾天就用刷子給老黃牛刷一遍身子,清理幹淨牛蹄裏的泥汙。
不過半個月,原本瘦得肋骨都露出來的老黃牛,就變得膘肥體壯,毛色油光水滑,連走路都更有勁了。
生產隊裏的人看了,都忍不住誇林筱秋這丫頭能幹,村長林德貴更是滿意,逢人就說自己沒看錯人,給這孤女找了個最合適的活計。
可林筱秋半點都不敢飄,別人誇她,她就低著頭紅著臉,隻說都是應該的,是老黃牛本身溫順聽話,從來不會居功。
每天放牛,她都隻去村後那片偏僻的山坳,從來不去人多的地方,更不會輕易往鎮上湊。
就連和村裏的嬸子大娘說話,都盡量少說多聽,絕不亂插嘴,更不會說任何出格的話,把自己縮成了村裏最不起眼的存在。 隻有在山坳裏,確定周圍百米之內沒人的時候,她纔敢稍微放鬆一點。
靠著老槐樹,看著慢悠悠的老黃牛,她會悄悄從係統裏拿出一個在家蒸好的白麵饅頭,就著係統空間裏的涼白開,快速地吃完,再把嘴擦得幹幹淨淨,半點碎屑都不敢留下。
她的係統空間不大,就是二十五平的小倉庫,初始隻有十平。
這段時間消費五十萬升級了,加了十五瓶,平時秒殺買的東西都存這裏頭了。
解鎖了第二個世界現在還沒沒有聯係,看介紹應該是個古代位麵。
等沒那麽忙再看看。
這天下午,她剛把老黃牛牽回牛棚,添好了野草,鎖上牛棚的門,轉身就被王翠花堵在了窄巷裏。
王翠花雙手叉腰,肥碩的身子把巷子擋了個嚴嚴實實,三角眼死死地盯著林筱秋,嘴裏陰陽怪氣地開口:“喲,這不是我們大隊的能人筱秋丫頭嗎?放完牛回來了?真是好福氣啊,天天就牽著牛逛兩圈,就能拿四工分,我們這些天天在地裏刨食的,累死累活也纔拿五工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林筱秋心裏一沉,臉上卻裝作怯生生的樣子,低著頭小聲說:“嬸子,這活是村長叔安排的,我就是聽大隊的安排幹活。”
“村長安排的?我看是你給村長灌了什麽**湯吧!”王翠花往前湊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筱秋臉上了,
“你個沒爹沒媽的孤女,憑什麽拿這麽好的活計?這牛棚的活,本來該給我家老大的!你倒好,搶了我們家的活,還占了本該是我們家的宅基地,林筱秋,你臉皮咋這麽厚呢?”
“宅基地是大隊開會批的,工分是生產隊按活計定的,嬸子要是有意見,可以去找村長說,找大隊書記說。”
林筱秋抬起頭,眼神裏沒有絲毫怯意,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還有,之前我爹媽留下的櫃子、被褥,都被你們家拿走了,饑荒的時候,你們把我趕出門,一口吃的都不肯給,現在還好意思來找我要好處?”
她這話一出,周圍路過的村民都停下了腳步,對著王翠花指指點點。
饑荒的時候,林老二一家是怎麽磋磨林筱秋的,大家都看在眼裏。要不是這丫頭命大,早就成了荒地裏的一抔土。
現在人家靠著自己的本分,得了村長的照顧,有了個輕鬆的活計,王翠花居然還眼紅來找茬,也太不是東西了。
“就是啊王翠花,你要點臉不?之前你們家怎麽對筱秋的,全忘了?”
“筱秋丫頭把牛照顧得多好,你家老大那懶樣,能管好牛?別到時候把牛餓瘦了,全隊的人都跟著遭殃!”
“有本事找村長鬧去,在這欺負一個孤女,算什麽本事?” 周圍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是站在林筱秋這邊的。
王翠花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林筱秋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最後隻能狠狠啐了一口,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就灰溜溜地跑了。
林筱秋看著她的背影,鬆了口氣,對著周圍的村民深深鞠了一躬,小聲道了謝。
她心裏清楚,大家之所以願意幫她,不光是因為王翠花不講理,更是因為饑荒的時候,她悄悄通過陳大娘,給不少人家都換過救命的糧食,大家心裏都記著這份情。 可即便如此,她也知道,林老二一家,是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的。
晚上,村長林德貴特意來了她的小土房,跟她說了王翠花去找他鬧的事,已經被他罵回去了,讓她放心,不用怕,有大隊給她做主。
末了,還跟她說,村裏的掃盲班下個月就要開了,讓她也去聽聽,認認字,總沒壞處。 林筱秋連忙答應了下來,心裏卻咯噔一下。
掃盲班,她記得清清楚楚,這也是原書裏的一個重要劇情點。
原書女主林晚晴,就是在掃盲班開始的時候重生的,憑著上輩子的學識表現得格外突出,被縣裏來的老師看中,
然後拿出糧食救人,最後被全村的人推薦去上了工農兵大學,徹底走出了這片黃土地。
看來,該來的,終究是躲不過去的。 夜色漸深,林筱秋鎖好了房門,靠在門板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裏五味雜陳。
她穿越到這本年代文裏,已經快半年了。
從最開始的手忙腳亂,隻想多活一天,到現在,她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穩定的工分,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還陰差陽錯地,搶了原書女主的劇情,成了十裏八鄉傳說中的“龍傲天”。
她知道,未來的路,並不會一帆風順。
但是她活下來了,她知道劇情的走向,她有係統,她有活下去的底氣和勇氣。 林筱秋攥了攥拳頭,清亮的眼睛在暗夜裏閃著堅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