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島。
江歌帶著阿影她們回到山頂大平台。
平台中央，一群女生圍成一圈。
飛燕站在最前麵，手裏拿著一把長柄圓頭流星錘。
被石頭壘起來的簡易灶台上，架著一口燒得通紅的鐵鍋。
這口鍋尺寸不小，足夠燒二三十人的大鍋菜。
飛燕掄起流星錘，對鐵鍋表麵的凸起部分用力敲打。
叮叮噹噹。
這口鐵鍋在上火燒之前已經經過了初步打磨。
現在被燒紅後，隨著飛燕的敲打，形狀變得越來越規整。
“差不多了。”
飛燕停下動作，擦了擦汗。
幾個體育生立刻上前，用手裏的長槍挑起鐵鍋邊緣的破口，將它從灶台上挑下來，平放在地麵上。
地上預先鋪著橫豎交錯的乾木頭，鐵鍋一放上去，乾木頭瞬間冒出濃烈的白煙，接著被引燃，躥出火苗。
周圍女生趕緊抓起旁邊的沙土，一捧一捧撒在著火的木頭和鐵鍋上。
火苗被壓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鐵鍋的溫度降了下來。
萬妍提著一袋乾沙子走過來，倒進鍋裡。
幾個女生拿著粗布，蹲在鍋邊，用力摩擦鍋底和內壁。
阿影站在外圍看著。
她認得這套流程，這是在開鍋。
鍋裡的沙子被擦得變了顏色。
聞人語端著阿蠻的鐵鍋走過來，裏麵裝著從鹿身上榨出來的板油。
她把一部分鹿板油倒進鐵鍋裡，拿出一根前端裹著粗布的木棍，在鍋身來回攪動塗抹。
油脂接觸到還有餘溫的鐵鍋，發出“嗞啦”的聲音，冒出淡淡的油煙。
塗抹完成後。
“翻過來。”聞人語指揮道。
幾個女生合力把鐵鍋翻了個麵。
聞人語又用裹著布的木棍，把剩下的鹿板油均勻塗抹在鍋底。
弄完這些，女生們把灶台上的火重新點燃，把鐵鍋架了上去。
萬妍道：“快好了。”
“現在用小火慢烤。”
“烤半個小時。等鍋冷了，再抹一遍油，放一晚上，不出意外，明天就能用了。”
“鏟子呢？”一個圍觀的女生問。
“用木鏟不就行了。”聞人語白了她一眼，“笨死你得了。”
今天一整天，聞人語都在折騰那點廢鐵。
主要精力都花在鑄造鐵幣和敲打這口鐵鍋上。
剩下的工具還在模具裡沒拆出來。
她累得直喘氣，擺了擺手：“不幹了，洗澡去。”
聞人語帶著幾個幫忙鍛造的女生和那幾個體育生，往浴室走去。
平台上剩下的女生開始處理堆在角落裏的鹿肉。
最近的鹿都是體育生們打回來的。
這幾天，何冰和簡言在東岸的林子裏弄了個簡易靶場，專門教體育生們開槍。
她們雖然不會造槍，但對槍械的基本構造和射擊原理很熟悉。
子彈是葉景茂那天從阿達那帶回來的，其中就包含阿影用的那種步槍彈。
葉景茂買了不少子彈給她們。
雖然價格不便宜，但為了訓練，體育生們每天也能打上一二十發。
加上打回來的獵物能換積分，體育生最近手頭也寬裕了起來。
天色漸暗，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大平台上點起好幾堆篝火。
女生們圍坐在火堆旁，把切好的鹿肉串在木棍上烤。
“景茂哥怎麼還沒回來？”一個吃著烤肉的女生往上山的路口看了一眼。
“估計還要等一會兒吧。”另一個女生翻動著手裏的木棍，“他以前也有過很晚纔回來的時候。”
“南岸的竹筏還在那。”有人插了一句，“景茂哥是不是自己遊去北島了？”
“應該是。”
“那他會不會遇到危險啊？”一個膽小的女生皺起眉頭，“北島上都是些異族，要是遇到壞人怎麼辦？”
她們討論這些的時候，完全沒有避諱坐在不遠處的阿影和阿玲等人。
阿影聽到這話，表情不變。
阿玲則是在低頭給阿蠻撕烤肉。
她們心裏很清楚，在這廢土上，對她們好的是眼前這些藍外套。
而那些同為鱗甲異族的同類，反而需要處處小心。
江歌坐在火堆旁，想多瞭解一下這個世界的情報。
她看向阿影。
“阿影，”江歌開口，“你之前說你來自希望之城。那裏是什麼樣的？”
周圍的女生們聽到這個話題，也都放慢了手裏的動作，豎起耳朵聽著。
阿影嚥下嘴裏的肉，坐直身體。
提起希望之城，她語氣裏帶著明顯的驕傲。
她在那裏生活了很多年，那裏就是她的故鄉。
“希望之城是萬川行省最大的倖存者聚集地。”
阿影說道，“那裏被好幾層幾十米高的高牆圍著，外麵全是深溝和壁壘，非常安全。”
“這座城在那裏矗立了四百多年了，從未被外麵的怪物攻破。”
聽到怪物，不少女生臉色變了變。
尤其是那天在斷橋上，見過集裝箱裏那些異族的女生，心裏更覺古怪。
在她們眼裏，阿影這些長著黑色鱗片、麵板灰白的人，其實也挺像怪物的。
阿影沒注意到她們的眼神，繼續說道：“那裏有非常完整的秩序。”
“隻要你肯幹活，哪怕是最底層的苦力，也絕對不會餓死。就是工作有點累。”
“城裏非常熱鬧。萬川行省裡大大小小的據點、商隊，全都會去那裏買賣東西。”
阿影看著火光，“甚至，有些從避難所裡出來的藍外套，也會去那裏做生意。”
“你們，不排斥外族嗎？”江歌問。
“沒什麼可排斥的。”阿影搖了搖頭。
“希望之城裏的等級製度很嚴。你是騎士就是騎士，你是平民就是平民，跟你的鱗片是什麼顏色沒多大關係。”
她頓了頓，看著江歌等人。
“而且，像你們這樣的藍外套，待遇更是完全不一樣的。”
阿影說，“藍外套隻要去了希望之城，就能自動獲得伯爵的爵位，城主還會直接在內環區送一套大房子。”
阿影嘆了口氣：“那房子，我們很多人努力幾代人都買不起。”
“那照你這麼說，希望之城豈不是早就被藍外套給佔領了？”一個法學係的女生提出疑問。
“沒有。”阿影回答得很乾脆，“藍外套大多瞧不上我們這些土著。”
“城主送的房子，其實根本送不出去幾套，沒幾個藍外套願意長住。”
“不過，”阿影話鋒一轉，“也有友善的藍外套。”
“希望之城能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就是因為在幾百年前，接受過777號避難所的技術支援。”
“因為有了他們的技術，我們才能建起那麼高的高牆，造出槍炮，慢慢發展出自己的科技。”
阿影看著一個女生手裏的終端，“這也是為什麼，希望之城的歷代城主，對藍外套都非常友善的原因。”
“原來藍外套在你們這裏的地位這麼高。”一個女生小聲嘀咕。
“是啊。”阿影點頭，“絕大多數同族看到藍外套，都願意交流，也非常願意做生意。”
“至於上次我那幾個小隊的成員為什麼突然要對你們的頭兒動手，我也搞不明白。”
阿影想起了阿東那幾個人死時的慘狀，默哀了一秒。
“不過藍外套大多很排外。”
阿影補充道，“很多人一遇到事情，就直接把避難所的大門關死，誰也沒辦法。”
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的聞人語走了過來，在火堆旁坐下。
“哎，”聞人語看著阿影，“你看到葉景茂的力氣那麼大，能一拳把人的腦袋打爆，你不覺得意外嗎？”
“意外，”阿影回答，“但也沒那麼意外。”
“怎麼說？”聞人語問。
“我們族裏，有些人在出生的時候，或者長大後，也會覺醒一些特殊的天賦。”
阿影解釋道，“有些人天生力氣大，有些人跑得比車還快，還有些人能長到三四米高。”
“你們作為藍外套，比我們強是應該的。”
阿影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秘道：“我聽說，現在希望之城城主的女兒，甚至不需要用手，隻是盯著看，就能把手裏的鐵勺子看彎！”
“啊？那不就是念力嗎？”幾個女生同時驚呼。
“這種是最少的。”阿影沒管什麼念力不念力的，繼續說，“這種有特殊天賦的人，隻要被發現，就會從小被城主府帶走集中培養。”
“未來的他們，是防守城市、對付外麵強大怪物的主要戰力。”
“外麵的怪物很強嗎？”飛燕問道。
“很強。”阿影的表情嚴肅起來，“不過那些最厲害的怪物，大多都集中在大城市的廢墟裡。離大城市越遠，怪物就越弱。”
阿影回憶起在希望之城聽到的傳說，語氣變得有些激動。
“就在八年前，幾個不同的怪物族群聯合起來，發動了一場針對希望之城的大型攻堅戰。”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地下鑽的、能隱形的、會吐酸液的……幾十種不同的怪物，全都來了，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頭。”
阿影雙手在空中比劃著：“有的怪物，甚至跟城牆差不多高。它們撞在牆上，整座城都在抖。”
“那一戰，足足打了一個月。”
“希望之城最外麵的幾座外牆全都被打碎了。最後，眼看內城都要守不住了，是城主大人親自帶著一夥核心科研部隊出來救的場。”
阿影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我聽別人說，城主當時穿著一套會噴藍火的金屬戰甲，直接飛在天上！”
“他頭盔的眼睛部位，還有手心裏，都能發射出刺眼的鐳射！一掃倒一大片！”
“據說，那套戰甲的技術，也是當年777號避難所留下的，隻是他們直到半年前才徹底造出來。要是再晚一步，希望之城就沒了。”
聽到這裏，圍坐在火堆旁的女生們麵麵相覷。
“這……這不就是鋼鐵俠嗎？”一個新媒體係的女生瞪大了眼睛，“這麼酷？”
“這技術……”萬妍推了推眼鏡，想起了庇護所裡的藍圖，“我們以後也能造啊。”
女生們的眼裏都多了一絲憧憬。
她們的庇護所，比那些藍外套的避難所強大無數倍。
隻要有足夠的積分和材料，那些電影裏的東西，她們遲早也會擁有。
阿影看著這群藍外套聽到這種震撼的訊息後，竟然沒有驚掉下巴，反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也沒有感到太意外。
藍外套本來就是掌握著尖端科技的人。
“可惜啊，”阿影嘆了口氣，繼續道，“我沒能參與那次戰役。”
“我是那場大戰結束後的第二年纔去希望之城的。隻趕上參與了一部分外牆的基建維修工程。”
……
篝火在風中跳動，木柴“劈啪”作響。
女生們聽得入神，不時提出問題。
聊著聊著，眾人漸漸忘了時間。
通過阿影的講述，她們對這顆被稱為“蒼輿星”的星球以及所在的萬川行省，終於有了初步且相對清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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