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茂接過酒壺，擰緊蓋子，連同雪茄一起塞進了自己口袋裏。
阿達看到他收下東西，臉上笑容更甚。
“你們可以穿衣服了。”葉景茂看著他們說道。
“當然，當然。”阿達連聲應道。
三人立刻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手腳麻利地重新套在身上。
等他們穿戴整齊，葉景茂站在原地，看著阿達。
“你們剛才對我掏槍了？”
阿達剛繫好腰帶，聽到這話，臉色一變，連忙擺手否認：“沒有沒有沒有！”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賠著笑臉說：“朋友，出門在外，難免會遇到壞人。雖然我們不會傷害任何人，但我們也不能讓別人傷害我們，對吧？”
阿達嚥了一口唾沫，接著說道：“不過，剛才確實是我們的不對，驚擾到朋友了。除了剛才的見麵禮，我們還願意送朋友一件商品作為賠償。”
葉景茂挑了一下眉毛。
“那我自己選一件吧。”
說完，葉景茂走過去，彎腰撿起左輪手槍和彈藥。
他越過三人，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六頭牛。
阿達看著他的動作，愣在原地。
自選？
他在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這批貨裡的東西。
確實有幾件值錢的硬通貨。
但如果能和避難所建立長期的商業聯絡，損失幾件貨根本不算什麼。
阿達一咬牙，大聲笑著說道：“沒問題！朋友！別說一件！就是十件，我們也願意給！”
“好，那就十件。”葉景茂停在一頭牛旁邊，已經開始動手掀開上麵蓋著的防雨布檢視貨物了。
阿達三人滿臉懵逼地互相看了一眼。
這不對啊。
傳聞裡，這些高貴的藍外套不是應該非常驕傲嗎？
聽到這種話，他們通常會嚴肅地質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然後為了彰顯風度，象徵性地隻拿一件最不值錢的東西。
再反手遞給他們一件非常值錢的寶貝。
阿達剛才隻是順著話客氣客氣，沒想到這人還真順桿往上爬。
葉景茂聽到後麵沒動靜，轉過頭看著阿達。
“怎麼？”葉景茂鬆開手裏的雨布，“你捨不得？那算了，我不要了。”
他轉過身，邁開腿作勢要往山上走。
阿達一看葉景茂要走，心裏急了。
瑪德，這人脾氣真怪。
“能拿！能拿！”阿達連忙小跑過去，賠著笑臉，“我剛才隻是想到一件悲傷的事，走神了。”
葉景茂停下腳步，看著他：“哦？什麼悲傷的事？”
阿達結巴了一下：“我……我媽結婚了。”
葉景茂點點頭：“哦，那確實夠悲傷的。”
站在後麵的胖子和瘦子差點沒繃住。
葉景茂看向他們兩個：“你們又怎麼了？”
阿財嚥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回答：“我們……我們的媽也結婚了。”
“你們……”葉景茂看著他們三個，“是同一個媽？”
“是的……是的……”阿旺和阿財連連點頭。
眼看這三個人臉都綠了，葉景茂沒再繼續往下問。
他轉回身，繼續在牛背上的貨物裡翻找起來。
阿達三人趕緊湊了過來，站在葉景茂旁邊。
“你們的商品都有什麼？”葉景茂一邊翻一邊問。
“五花八門。”阿達回答。
“應有盡有？”
“應有盡有！”阿達拍著胸脯保證。
“發電機有沒有？”葉景茂停下動作。
三人又是一愣。
發電機在廢土上絕對是極其昂貴的硬通貨，他們這次確實帶了一台。
但是，避難所裡能源充足，這個藍外套要發電機幹什麼？
三人狐疑地盯著葉景茂的側臉。
葉景茂頭也沒回，語氣平淡道：“我們最近救濟了一些外麵的土著難民。他們沒有電用，生活非常可憐。”
他轉過頭，看著阿達：“我們的管理者大人秉承著‘有電纔有文明’的思想，讓我們出來尋找裝置，幫他們找回電力。”
阿達三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阿達立刻大聲說道，“咱們管理者大人還真是仁愛啊，理應如此！”
這些藍外套就是同情心泛濫，連外麵那些下賤的土著都要救濟。
這非常符合廢土上關於避難所的傳聞。他們完全沒有懷疑。
至於避難所會不會讓土著住進去，那根本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發電機貴不貴？
很貴。
但為了長遠利益，阿達捨得。
阿達立刻走到另一頭牛旁邊，一把掀開上麵蓋著的雨布。
牛身體的一側拴著一個結實的木架子，木架子裏麵用厚厚的塑料薄膜包裹著一台小型的紅色柴油發電機，旁邊還用繩子捆著一卷配套的黑色線材。
“朋友，您看！”阿達指著發電機，“十成新！硬通貨！作為剛才掏槍的賠償，我願意把這台發電機無償捐贈給咱們的避難所！”
阿達雙手握在胸前，聲情並茂地說道：“我相信，那些本土難民，一定能深切感受到管理者大人的一片苦心！”
他身後的阿財和阿旺站在原地，一臉嚴肅地連連點頭。
葉景茂看著他們三個人的表演，覺得這幾個人挺有意思。
他一開始，其實是打算直接搶的。
但接觸這一會，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和這幾個行商建立通商關係，對101庇護所帶來的長期收益，絕對遠大於這一次的單方麵搶劫。
而且他也下不去手啊？
不都是朋友嗎？
人家都一口一個“咱們避難所”了。
他現在心情很好，沒想到發電機居然這麼輕鬆就得到了。
“把貨卸下來吧。”葉景茂指著那台發電機。
阿達走上前去解繩子。
“朋友。”阿達一邊解繩扣一邊問，“不需要我們幫忙運送過去嗎？這東西可不輕啊，連架子帶機器，足足有兩百多公斤呢！”
阿達主要是想藉著送貨的名義，去親眼看一看他們避難所的入口在哪裏。
他倒沒有歹意。
一座完好的戰前避難所，是不可能從外麵被攻破的。
光是入口處那幾道能抗核打擊的氣密閘門，就足以讓任何掠奪者絕望。
“不需要。”葉景茂直接拒絕，“卸在這裏就行。”
阿達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招呼人，卸下發電機。
卸好後，葉景茂又問。
“這裏有沒有無線路由器？”
阿達這次立刻搶答：“哦！咱們管理者大人還關心他們有沒有網用，對吧？”
葉景茂點了點頭。
“有！”阿達說，“但我這次沒帶出來。”
“為什麼？”葉景茂問。
“因為這東西不好賣，廢土連通電的地方都少，更別提網了。”
“有電的地方也未必有技術員和別的裝置。”
“最關鍵的是，這東西一用能用七八年，難壞！”
“我也隻有一個壓箱底的庫存貨，扔在家裏了。”
“下次來的時候，帶過來。”葉景茂說。
阿達連連點頭答應。
葉景茂看著旁邊的牛背，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們這裏有沒有肉豬？”葉景茂問。
阿達再次腦補。
這些藍外套應該沒見過肉豬，但又被不懂事的土著這麼叫過，所以想親眼看一看。
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
“有。”阿達說，“這次正好帶了兩個。”
說完，阿達走到最後麵的那頭牛旁邊，伸手掀開上麵蓋著的雨布。
牛背的兩側分別固定著兩個正方形的木籠子。
葉景茂走過去，往籠子裏看。
兩個籠子裏各關著一個女人。
她們蜷縮著身體，縮在籠子角落裏，身上裹著髒兮兮的破布。
這兩個女人眼神極其獃滯，完全沒有焦距。
她們身形枯槁，瘦得皮包骨頭，頭頂上的頭髮非常稀疏，大片頭皮裸露在外。
葉景茂仔細看了一眼，她們的麵板雖然臟，但確實沒有長那種灰色的鱗片，可是身體狀態和正常人類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她們是哪來的？”葉景茂皺起眉頭。
“克隆的。”阿達站在旁邊解釋，“這東西沒有思維，大腦完全是空白的，隻有進食和交配的本能。”
阿達看到葉景茂皺眉，以為他是在同情這兩個女人。
“朋友。”阿達趕緊撇清關係，“這兩個肉豬可不是我禍害成這樣的啊。我從別人那裏買過來的時候，她們就已經是這副樣子了。如果您想要，我可以把她們無償送給您。這玩意兒在外麵也不是什麼很貴的東西。”
阿達說的是實話。
這種批量生產的殘次克隆人在廢土上的交易價格確實不高。
葉景茂站在籠子前，想了想。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算了。”葉景茂說。
既然如此，那帶回庇護所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種克隆人，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給女生們帶來極大的負麵情緒。
阿達見葉景茂不要，也沒覺得意外，順手把雨布重新蓋了回去。
葉景茂又在貨物裡轉了一圈。
“你們這裏有沒有武器？”葉景茂問。
“有。”阿達立刻從一個袋子裏翻出幾把長短槍。
葉景茂拿過來看了看。
這些槍的成色都不太好，槍管生鏽，撞針鬆動。
葉景茂隨意看了兩眼，就把槍還給阿達了。
他隻是從阿達的子彈袋裏，把各種口徑的子彈各拿了一顆，放進口袋。
阿達站在旁邊，臉上始終保持著笑容。
他覺得眼前這個人絕對是真正的藍外套。
雖然脾氣有點怪、喜怒無常。
但買東西不要實用的武器，隻要一顆子彈這種奇怪的舉動，完全符合避難所居民那種脫離廢土現實的做派。
葉景茂拿完子彈，看著阿達。
“你們下次來這裏，是什麼時候？”
“到時候我可以給你們帶一點避難所裡的禮物。”
阿達眼睛一亮。
“我可以帶著兄弟們在這附近等。”阿達立刻說道，“等幾天都沒事。”
“不行。”葉景茂一口回絕，“我短時間內出不來。”
阿達有些失望，但還是迅速算了一下時間。
“呃……正常我們是不走這個路口的，這裏會繞很遠。”
“哦？為什麼？”葉景茂問。
“因為另一邊在打仗，所以……”
阿達算完了，立馬說，“下次來，應該是一個月以後。具體的時間我也不能確定，畢竟廢土上不太平。”
“好。”葉景茂點點頭，“你們需要什麼東西？”
“您給什麼我就要什麼。”阿達笑得很燦爛，但還是委婉地表達了需求。
“不過，我們那裏，最缺的是現成的糧食。”
“我們這次來清遠市，主要也是為了換糧食回去，這的糧食很便宜。”
葉景茂奇怪地看著他：“既然你們那連糧食都缺，那壺家鄉釀的酒哪來的？”
阿達臉上表情一僵，有些尷尬。
“那是別人送給我的酒。”阿達搓了搓手，“雖然不是我家鄉釀的，但帶著我們最誠摯的友誼啊！”
葉景茂沒有拆穿他。
兩人站在馬路上又客套地寒暄了幾句。
隨後，阿達翻身上馬，帶著阿旺和阿財，趕著六頭牛，順著盤山公路繼續往前走。
葉景茂站在路口，看著他們走遠。
等徹底看不見他們的背影後，葉景茂彎下腰，雙手抓住發電機底部的木架子。
他雙臂肌肉鼓起，猛地發力，將那台重達兩百公斤的發電機直接扛到了肩膀上。
他咬緊牙，穩住身形，扛著發電機，轉身大步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
山下的盤山公路上。
阿旺騎在馬背上，轉過頭，看了看遠處山頂上已經消失不見的葉景茂。
“大哥。”阿旺壓低聲音問，“那個人，他真是藍外套嗎？”
阿達騎在最前麵，看著前方的路。
“肯定是。”阿達語氣非常篤定，“他的麵板和健康狀態做不了假。”
“在這個連乾淨水都喝不上的世道裡，能維持那種體麵的，隻能是藍外套。”
“那……”阿旺有些遲疑，“咱們這次會虧嗎？那一台發電機，可佔了咱們這趟跑商一半的利潤了。”
“放心吧。”阿達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鬍，“我有預感，絕對虧不了。”
阿達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就算真虧了，一台發電機，我也賠得起。”
“別想了，趕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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