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南島，林中溪流下遊。
正午的陽光穿透樹冠，斑駁地灑在河灘上。
這裏距離庇護所有一段距離，平時沒人來。
現在，這裏立起了五座半人高的黃泥土爐，還有兩座一人高的半球形土窯。
黑煙正從爐口冒出來，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硫磺味。
江歌穿著白襯衫，透出裏麵的金色真絲內衣。
有人洗衣服了之後，她們身上體麵多了。
晚上晾，白天穿。
雖然晚上總是會被起夜的葉景茂“不小心”看個通透，但眾女慢慢地也習慣了。
就他一個男人，看就看唄。
江歌手裏抓著一把用樹枝和藤蔓紮成的簡易扇子，正對著一個土爐的通風口拚命扇風。
汗水順著她的脖頸流進胸口，把襯衫浸得透明，貼在麵板上。
“咳咳……”
一股濃煙倒灌出來，嗆得她直咳嗽。
“萬妍，你確定這樣能行嗎？”
旁邊，聞人詩也沒好到哪去。
她那身西裝套裙早就不穿了，此刻隻穿著黑色蕾絲內衣，光著腳站在泥水裏。
她手裏捧著一堆敲碎的貝殼和灰白色的石頭，正往另一個爐子裏填料。
被叫作萬妍的女生從土坑裏抬起頭。
她頂著一頭粉色捲髮，臉上有些黑灰，眼睛明亮。
她身上更簡單，隻有一套粉白條紋的棉質內衣，大腿和胳膊上許多泥巴。
“理論上絕對沒問題。”
萬妍把手裏的粘土摔在地上，用腳踩實。
“水泥的原理很簡單，就是石灰石和粘土按比例混合，高溫煆燒成熟料，再磨成粉，加點石膏調節凝固時間。”
她指了指地上的碎石頭和貝殼。
“這裏雖然沒有標準的石灰石礦，但這些貝殼和海邊的灰岩主要成分都是碳酸鈣，燒出來就是生石灰。”
“這邊的紅土粘性大，矽鋁含量應該也不低。混在一起燒，隻要溫度夠，肯定能出矽酸鹽。”
“關鍵是溫度。”
萬妍抹了一把臉，又抹上一條黑灰。
“土法燒水泥，溫度得上一千四百五十度。我們這破爐子，透氣性差，燃料也不行，光靠木柴很難燒上去。”
“那怎麼辦？”江歌停下扇風的動作，喘著粗氣。
她們已經欠了好幾分了。
在浴室洗澡都抬不起頭。
四天前，她們的新政推行失敗，成了全庇護所的笑柄。
慕容箏那個旱廁專案拿了400分，狠狠打了她們的臉。
現在庇護所裡，隻要是能幹活的，哪怕是散步撿垃圾，都比她們這些“空談家”強。
江歌和聞人詩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她們挖出了萬妍這個材料工程係的獨苗。
她們的目標很大。
修路！
如果能燒出水泥，鋪出從庇護所到島上各地的硬化路，那絕對是比旱廁大得多的工程。
到時候，她們不僅能還清債務，還能徹底翻身，確立在這個小社會裏的地位。
“別急。”
萬妍從坑裏跳出來，拿起一根木棍捅了捅爐膛。
“所以我改了方案。先別急著一步到位燒水泥熟料。我們先燒生石灰。”
她指著那兩個半球形的土窯。
“石灰的煆燒溫度低，九百度就夠了。燒出了生石灰，混合火山灰或者粘土粉，也能做成最原始的水泥——羅馬水泥。雖然強度不如波特蘭水泥，但用來鋪路、砌牆，足夠了。”
聞人詩眼睛一亮：“這個能行？”
“肯定行。”萬妍篤定地點頭，“而且石灰本身就能消毒、殺蟲、防潮。這東西在係統裡肯定也能算積分。”
“那就乾！”
江歌把手裏的扇子扔給旁邊的一個政法係女生：“用力扇！把火燒旺點！”
一群平日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此刻為了那點灰白色的粉末，在泥地裡拚了命。
……
樹林另一側，背陰坡。
端木卿帶著七八個醫學院的女生圍坐在幾棵大榕樹下。
她們麵前鋪著十幾張巨大的芭蕉葉。
葉子上分門別類地碼放著各種植物的根莖、樹皮、葉片和果實。
有的還是新鮮的，有的已經曬乾了，有的被搗碎成了糊狀。
但這群人的氣氛很低沉。
她們找來的草藥，係統不認。
一個女生嘆了口氣：“按照景茂哥的猜測，我們得向庇護所證明它們的藥效。”
“這怎麼證明？”另一個女生抓起一把葉子。
“我們都不認識這是什麼東西。”
端木卿扶了扶眼鏡，冷靜地指出，“這裏是異界，一切都得從頭開始。”
“那怎麼辦？”
“試藥。”
端木卿吐出兩個字。
周圍安靜了。
“誰試？”有人小聲問。
沒人說話。
這是玩命的事。
誰也不想因為拉肚子或者中毒死在這個荒島上。
“沙沙——”
腳步聲從林子裏傳來。
葉景茂手裏拿著魚叉，身上穿著一套從商城買的粗布套裝，從灌木叢後麵走了出來。
他剛去南岸竹林看了看飛燕她們砍竹子的進度。
看到這邊有動靜，他才過來看看。
“怎麼了？還沒搞定？”
葉景茂掃了一眼地上的那些草藥。
端木卿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穿的那套職業裝裙擺已經撕到了大腿根，露出兩條豐腴的大長腿。
“景茂，我們沒辦法了。”
她把困境說了一遍。
“我們確信其中幾種有止血和消炎的作用。比如這種……”端木卿拿起一株葉片呈鋸齒狀的草，“味道和汁液的顏色都和地球上的‘鐵線草’很像。但沒人敢拿自己做實驗。”
葉景茂走過去，蹲下身，捏起那株草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腥氣。
葉景茂把草藥放回芭蕉葉上。
“那就找人試。”
“找誰？”端木卿苦笑，“誰也不傻呀。”
“我也沒說是找咱們自己人。”
葉景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他的目光穿過樹林的縫隙，看向北邊的大海。
北島那邊，不是有很多人嗎？
端木卿一愣，也看向那邊。
“景茂……那邊……有人？”
葉景茂沒瞞著。
“那邊島上有異族聚集地。”
“異族？”眾女異口同聲。
葉景茂語氣平淡，“對，下次我去，看看能不能給你帶一個回來。”
“而且，除了試藥，我們還需要別的東西。”
這幾天砍樹造床，雖然解決了睡覺問題，但生產力低下的問題始終存在。
靠人力揮舞斧頭鋸子，效率太低了。
庇護所需要更高階的工具。
需要電力。
需要工業品。
北島的大集裏有電燈，有廣播，甚至可能有發電機。
那裏是一個已經成型的初級工業社會。
“你們隻管找草藥，到時候係統不認，我認。”
葉景茂指了指地上的芭蕉葉。
“具體的療效，抓個異族回來試試就知道了。”
“正好，我也該去那邊進點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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