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捲雲舒。
葉景茂醒來時，天已近黃昏。
感受著小九的頭部按摩，葉景茂搓了搓眼睛，看向身前。
阿牛不知道什麼時間反坐了過來，正趴在他懷裏流口水。
葉景茂抬起頭，看了一眼四周。
右邊依然是寬闊的大運河，左邊是望不到頭的沼澤。
“小九，走了多久了？”
“六個小時了，先生。”
“這沼澤真寬吶。”葉景茂打了個哈欠，從掛在馬側的布包裡摸出一顆紅果子，咬了一口。
他嚼著果肉，看著遠處的晚霞，思考了一會兒，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問道。
“小九，仿生人大量普及後，會獲得公民權益嗎？”
“一開始不會有。後麵經過部分派係的政治操作，就有了。”小九手指輕輕揉按他的太陽穴。
葉景茂又咬了一口果肉：“就跟少數群體和少數族裔一樣？”
“是的，先生。本質都是統治者用以維穩和剝削的手段。”
葉景茂點了點頭，嚥下果肉。
“到那個時候，會有很多人選擇仿生人做伴侶嗎？”
“我猜會有很多吧。畢竟都那麼好看，還知冷知熱的。”
小九點頭。
“是的，非常多，先生。”
“到那個時候，群體與群體之間的矛盾，往往已經不可調和了，仿生人的介入是必然的。”
“它們可以提供最大的情緒價值、生理價值和生活價值。這是人類伴侶比不了的。這是大勢所趨。”
葉景茂停頓了一會兒。
“那他們以後要孩子，都是用試管嬰兒嗎？”
小九搖了搖頭：“並不是，先生。”
“到了那個時候，繁衍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了，人們會有很多種選擇。”
“甚至仿生人都可以懷孕和提供精子。跟人類其實沒什麼區別，隻是可以私人訂製而已。”
葉景茂愣了一下：“那仿生人不就是類人了？它們提供的基因也分三六九等？”
“是的，先生。這也是自然選擇的一種。”
葉景茂轉頭看著小九：“那你提供的是什麼基因？”
“我不提供基因。”小九對上他的視線，笑道：“先生您可以放心使用。”
葉景茂閉上嘴，沒接話。
過了一會，他又問道：“那克隆技術呢？會不會很多人選擇克隆自己，實現永生？”
小九搖頭：“那是不可能的。”
“首先克隆人有很多連一級文明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比如，他們壽命極短，很容易生病或者情緒失控。”
“而且，他們即便有了部分記憶，也不等於重生了。”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在記憶中某個片段發生時，每個人會獲得不同的感受，做出不同的選擇。”
“更何況，記憶是可以篡改、可以偽造的。”
“您能明白嗎，先生。”
葉景茂沉默，陷入沉思。
趴在他懷裏的阿牛突然發出一聲悶哼。
“嗯……你們不睡覺，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阿牛揉了揉眼睛，坐直身體。
她胡亂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轉頭看向四周。
“靠，纔到這啊。”阿牛嘟囔了一句，重新趴進葉景茂懷裏，閉上眼睛。
“還有多久能到？”葉景茂問她。
“早著呢。四五天的路程呢。”阿牛伸了個懶腰，轉頭衝著前麵大喊：“阿茂，天黑前找地方紮營！”
“好！”前方的阿茂大聲回應。
一個多小時後，天完全黑了。
沼澤邊緣的一塊硬地上，兩個灰色的粗布帳篷搭了起來。中間生起一堆篝火。
阿茂從包裡翻出幾塊硬邦邦的肉乾和三個鐵皮罐頭，分給眾人。
他自己拿了一塊肉乾，坐在火堆旁用力撕咬。
小九接過肉乾，為了不露餡，居然破天荒地放進了嘴裏。
葉景茂詫異地看著她。
他的視線在小九的肚子上停留了兩秒，又看了看她的屁股。
小九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停下動作，湊到葉景茂耳邊。
“先生，你想看看嗎？”小九輕聲問。
葉景茂連連擺手，身體往旁邊挪了挪：“不不不，我又不是變態。”
小九笑了一下，又貼過來：“讓您失望了，先生。”
“我可以將食物完全轉化為能量，不會做你想的那種事。”
“很乾凈哦~”
葉景茂無語，轉頭盯著火堆。
吃完東西後。
阿茂從箱子裏拿出幾個紫外線燈，掛在外圍休息的牛背上，又在兩個帳篷頂上各掛了一盞。
幽藍色的光把周圍照得發亮。
葉景茂和小九、阿牛走進同一個帳篷。
帳篷裡鋪著兩層厚皮草。
葉景茂躺在小九腿上。
阿牛躺在葉景茂肚子上。
葉景茂問起丘狐山莊的事情。
“我們那裏有吃不完的食物。”阿牛翹著二郎腿，自豪道：“而且有天險，城牆也比你們那個集市高多了。”
問到她姐姐和母親，阿牛隻是含糊地帶過，沒說幾句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沉睡中的葉景茂猛地睜開眼。
外麵傳來極其細微的樹枝斷裂聲。
他抬起頭，發現小九已經睜開了眼睛，正盯著帳篷門。
還沒等葉景茂開口詢問。
“砰砰砰——”
一梭子密集的子彈直接撕裂了帳篷的布料，帶著火光掃射進來。
小九瞬間抬起手，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屏障在三人身前展開。
子彈打在屏障上，爆出火星，紛紛掉在地上。
旁邊另一個帳篷裡傳來阿茂的慘叫。幾秒鐘後，聲音消失了。
“先生，稍等片刻。”
小九沒起身。隻見她身形一閃，帳篷猛地碎裂，她直接瞬移了出去。
葉景茂拳頭很硬，但硬不過子彈。
他拉起還在發懵的阿牛，往帳篷死角躲去，摺疊皮草毯子擋在身前當緩衝。
帳篷外槍聲大作，夾雜著人的吼叫。
“見鬼！什麼鬼東西？這特麼是什麼？”一群人在外麵大喊大叫。
接著是刺眼的藍光穿透布料與肉體。
“滋——”
“啊——”慘叫聲接連響起。
葉景茂捂住阿牛的眼睛，掀開帳篷的一角往外看。
火堆已經被踢翻。
十幾個穿著黑衣矇著臉的異族男人正對著小九開槍。
子彈打在小九身上，直接被屏障彈開。
小九的眼睛亮起刺眼的藍光。兩道極細的鐳射掃過。
“噗通。”一個黑衣人的雙腿直接從膝蓋處斷開，血肉碎成冰渣，栽倒在地上，發出淒厲的慘叫。
“呃啊——！”
小九身形極快，沒有使用體術，全憑眼部鐳射。
一發又一發，斷肢橫飛，慘叫聲和槍聲不斷。
時間似乎都被放慢，小九就像在做一台精準的外科切除手術。
僅僅幾秒鐘後，槍聲停了。
十幾個黑衣人全部被打成了人彘，癱在地上，甩著還留有一小節的四肢哀嚎。
他們不可置信，眼中滿是恐懼，死死盯著走到火光下的小九。
“啊——！是機甲！是人形機甲！草！我們被騙了！”一個四肢剩的比較多的黑衣人滿臉是血，聲音發抖，大聲哭喊著。
葉景茂走出帳篷。他走到那個說話的黑衣人麵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黑衣人的下巴。
黑衣人瞪大眼睛，拚命掙紮。葉景茂毫不客氣，直接一拳砸在對方的腮幫子上。
“哢嚓。”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
黑衣人張大嘴，幾顆帶血的後槽牙吐了出來。
站在遠處渾身戰慄的歹徒首領看到這一幕，停止了後退。
他知道跑不了了。
首領扔掉手裏的槍，猛地抬起右手，對著小九快速彈了一下手指。
幾團藍色的水球憑空出現，以極快的速度射向小九。
小九看著他拙劣的戲碼，站在原地沒動。
水球砸在她身前的半透明屏障上，發出“呲呲”的聲響，直接被蒸發成了白汽。
小九腳下一蹬，瞬間出現在首領麵前。
首領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個動作。
“哢。”小九抓住他的胳膊，往後一折。
首領發出一聲悶哼。小九抬腿踢斷他的雙膝，將他踩在地上。
接著又是一掌，首領口中的牙全部伴隨著綠血崩出，臉都被打得凹陷進去。
葉景茂正準備過去審問。
地上哀嚎的幾個人突然同時渾身抽搐。
他們的麵板下鼓起一個個大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亂竄。
幾秒鐘後，所有人包括那個首領，全部停止了呼吸，眼睛死死瞪著夜空。
葉景茂停下腳步，皺了皺眉。
阿牛從帳篷裡鑽出來。她看著地上的屍體，臉色慘白。
她知道葉景茂為什麼打掉他們的牙。
“沒用的。”阿牛聲音發抖，“這是一種蟲子。種在五臟六腑裡。任務失敗或者暴露，母蟲就會釋放訊號，咬破他們的心臟。”
葉景茂看了一眼被亂槍打成篩子的阿茂帳篷。
他轉頭看向阿牛。
“刺客是沖你來的。”
“說說吧。”
阿牛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她咬著嘴唇，眼眶瞬間紅了。
“是。”阿牛雙手攥成拳頭，“他們的首領是我的一個叔叔，我姐姐派係的。”
“內鬥？”葉景茂問。
“**不離十。家裏出事了。我姐姐肯定背叛了。”
“這肯定是她乾的。我要立刻回去。”
她轉身就要去解馬韁繩。
葉景茂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這樣回去不是送死嗎？”
阿牛用力掙紮，沒掙脫開。
她衝著葉景茂大喊，眼淚流了下來。
“那還能怎麼辦！”
“我的領地裡還有一千多親兵，還有幾萬居民！我得回去救他們！”
葉景茂沒有鬆手，看著她。
對方都已經派死士出來直接刺殺少莊主了，那留在領地裡的那些親兵和下屬，多半也已經遭了毒手。
阿牛看著葉景茂的眼睛，掙紮的力氣慢慢變小。
她吸了吸鼻子，腿一軟，直接跪坐在地上。
葉景茂嘆了口氣：“局勢發展到哪一步了？你們派繫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我以前隻知道玩……這兩年發生了太多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真的不知道……”
“求求你。”阿牛伸手抱住葉景茂的腿，仰起頭，淚眼婆娑，“你們藍外套這麼厲害。一定能幫我的。”
“幫幫我，幫幫丘狐山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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