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墨家少女，機關初現------------------------------------------，秦煜騎在牛背上，腦子裡像跑火車一樣轉個不停。，資訊量太大了。，他確認了一件事——這個世界的賬目係統爛得令人髮指。那堆竹簡要是放到現代公司裡，財務總監看了能當場心梗。但同時，這也意味著巨大的機會。一個懂得規範記賬、懂得資料分析的人，在這個時代就是降維打擊。，嬴虎這個人得防著。今天當眾讓他下不來台，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慧。那六匹馬、六把刀，可不是去郊遊的。，也是最重要的——他得賺錢。，要賺大錢。“資源庫”：？週期太長，見效慢。？技術含量太高，而且容易引起官府注意。？拉倒吧，那是找死。，他鎖定了一個方向——工具改良。。鋤頭是石頭的，犁是木頭的，甚至連像樣的鋸子都冇有。如果能搞出一套便宜的、好用的鐵製農具，絕對不愁銷路。——他冇有鐵。“範叔。”秦煜突然開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公子，怎麼了？”
“咱們秦國的鐵器，是官府專營還是民間也能賣？”
範通想了想：“鐵礦石是官營的，但打製好的鐵器可以在市麵上賣。鹹陽東市就有好幾家鐵匠鋪，生意可好了。”
“鐵匠鋪……”秦煜眯起眼睛，“打一把鋤頭多少錢？”
“便宜的幾十文，貴的上百文。”
“成本呢？”
“這……老奴哪知道啊。”
秦煜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一把鐵鋤頭的市場價格按五十文算，如果他能把成本壓到二十文以下，利潤空間就有三十文。一天賣一百把，就是三千文，合三貫錢。一個月就是九十貫。一年就是一千多貫。
而這個時代，一個普通農戶一年的全部收入也就十幾貫。
“暴利啊。”秦煜喃喃道。
但他馬上又搖了搖頭——等等，他連鐵都冇有，想什麼暴利呢？而且鐵匠鋪又不是他家開的，他憑什麼降低成本？
“還是先搞點小生意，攢第一桶金再說。”秦煜在腦子裡給自己潑了一盆冷水，“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
牛車慢悠悠地往前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範通忽然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了聽：“公子，前麵好像有動靜。”
秦煜也聽到了——是一種奇怪的“嗡嗡”聲，像是某種機械在運轉。
“過去看看。”秦煜從牛背上跳下來，從路邊撿了一根粗樹枝握在手裡，“小心點。”
兩人悄悄往前走了幾十步，繞過一片小樹林，眼前的景象讓秦煜愣住了。
一條小溪邊，一個白衣少女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個銅製的工具，對著一架木製的水車敲敲打打。
那水車的結構很奇特，不是秦煜印象中那種傳統的“水輪帶動磨盤”的設計，而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連桿機構，把水流的動力轉化成了一種往複運動。
更讓秦煜驚訝的是——那水車正在運轉，而且運轉得非常平穩。
在這個連螺絲都冇有的年代，能做出這種精度的機械，簡直是黑科技。
“公子，那是……”範通瞪大了眼睛。
“噓。”秦煜豎起手指放在嘴邊。
他不想打擾那個少女，但好奇心驅使他往前走了兩步。這兩步踩到了一根乾枯的樹枝，“哢嚓”一聲，在安靜的溪邊格外刺耳。
少女猛地轉過身來。
秦煜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
十七八歲的年紀，黑髮用一根銀簪束起，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五官算不上驚豔，但很耐看——眉目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警覺。
她穿著一身白色勁裝，腰間掛著一個巴掌大的銅匣，袖口處隱約能看到一個精巧的袖弩。手裡拿著的那把銅製工具，看起來像某種特殊的扳手，做工極其精細。
“你是誰？”少女的聲音清脆，但帶著明顯的戒備，“為什麼偷看我？”
秦煜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我冇有惡意”的姿勢：“姑娘彆誤會，我隻是路過，看到這水車挺有意思的，就多看了兩眼。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粗布短褐，補丁摞補丁，腳上一雙草鞋，頭髮亂得像雞窩。她皺了皺眉，評價相當直接：“你說你是路過的，我還信。但你說這水車挺有意思——你看得懂嗎？”
秦煜被噎了一下。
“懂一點。”他如實說，“這水車用的是曲柄連桿機構，把圓周運動轉化成直線往複運動。不過你這個連桿的支點位置不太對，受力角度不是最優的，所以效率冇達到最高。”
少女本來已經準備轉身不理他了，聽到這話，整個人僵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盯著秦煜：“你說什麼？”
“我說曲柄連桿機構。”秦煜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圖，“你看，動力從水輪過來，帶動這個曲柄旋轉，連桿再把運動傳給這邊的工作部件。但你設計的這個支點，角度偏了大概十五度，導致有一部分力被浪費了。”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一邊畫一邊解釋，就像在辦公室裡給新來的實習生講技術方案一樣自然。
少女蹲下來，盯著地上的簡圖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眼神裡的戒備變成了震驚：“你……你是墨家的人？”
“不是。”
“那你怎麼懂機關術？”
“這不叫機關術，”秦煜糾正道，“這叫機械原理。而且我就懂一點點，皮毛而已。”
他說的是實話。他的機械知識主要來自大學裡的一門《機械設計基礎》，還是選修課，考試剛好及格的那種。但這些基礎知識放到兩千年前，那就是核彈級彆的。
少女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叫什麼名字？”
“嬴煜。”秦煜也站起來，“你呢？”
“墨玲瓏。”
秦煜愣了一下：“墨？你是墨家的人？”
“你不是說不認識墨家嗎？”墨玲瓏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怎麼，聽說過？”
“聽說過。”秦煜老實承認，“墨家機關術，天下聞名。不過我一直以為是傳說，冇想到是真的。”
墨玲瓏哼了一聲，態度稍微緩和了一點：“你這個人的眼光還行，至少比那些隻會種地的強。”
秦煜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補丁衣服，又看了一眼墨玲瓏那身雖然簡樸但做工考究的勁裝，不由得苦笑：“姑娘，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會種地的嗎？我連鋤頭都拿不穩。”
墨玲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從剛纔那個冷冰冰的機關師，突然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十八歲少女。
“你說得對，”墨玲瓏笑著說，“你這個身板，確實不像是乾力氣活的。那你做什麼的？”
秦煜想了想，給了一個相當精準的答案：“算賬的。”
兩人蹲在溪邊，對著那架水車聊了將近一個時辰。
秦煜發現，墨玲瓏的機關術水平遠超他的想象。
她做的這個水車，不是簡單的“水輪轉磨盤”。她在水車上整合了一套複雜的傳動係統，可以同時驅動三台不同的裝置——一台碾米機、一台水碓（自動舂米的裝置）、還有一台鼓風機。
這在兩千年前，簡直是工業革命級彆的成就。
但問題也很明顯——這套係統的故障率太高了。
墨玲瓏苦惱地說：“每次運轉不到兩天就會卡住。不是齒輪崩了，就是連桿斷了。我修了三個月了，還是不行。”
秦煜走到水車旁邊，仔細觀察了那幾個出問題的齒輪。
齒輪是用青銅鑄的，齒形不太規則，有的齒寬有的齒窄，齧合的時候間隙忽大忽小。這導致運轉時受力不均勻，薄弱的地方就會斷裂。
“問題出在這裡。”秦煜指著一個斷掉的齒輪，“你的齒輪齒形不對。應該用漸開線齒形，而不是現在這種三角形齒。”
“漸開線？”墨玲瓏一臉茫然，“那是什麼？”
秦煜撓了撓頭——怎麼用古代人能聽懂的話解釋“漸開線”呢？
他想了一會兒，在地上畫了一個圓，然後用樹枝繞著圓的邊緣滾了一圈，留下一道軌跡：“你看，如果一個繩子繞在這個圓上，然後慢慢鬆開，繩頭畫出來的線，就是漸開線。用這個形狀做齒輪的齒，兩個齒輪齧合的時候摩擦力最小，傳動最平穩。”
墨玲瓏盯著地上的圖形，眼睛越睜越大。
她忽然站起來，從腰間的銅匣裡取出一個小本子——是的，墨家已經會用紙了！雖然紙張質量粗糙，但比竹簡方便多了——飛快地把地上的圖形畫了下來。
“你這個理論是從哪裡學的？”墨玲瓏頭也不抬地問。
秦煜麵不改色地扯謊：“自己琢磨的。”
“騙人。”墨玲瓏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你一個算賬的，怎麼可能琢磨出這種東西？”
秦煜心想：總不能告訴你是兩千多年後的工程師總結出來的吧？
他決定轉移話題：“你修這個水車做什麼用？”
墨玲瓏果然被帶偏了：“這是給我師父建的。他腿腳不好，碾米舂米不方便。我想建個水車，讓他不用費力就能吃上精米。”
秦煜心裡微微一動——這姑娘看起來冷冰冰的，倒是挺孝順的。
“如果有合適的工具，我可以幫你改造一下這些齒輪。”他說，“不過需要車床——呃，我是說，需要能精確加工金屬的工具。”
墨玲瓏從腰間的銅匣裡掏出一個小巧的工具箱，開啟以後，秦煜驚呆了。
裡麵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把不同形狀的銅製工具——有銼刀、有鑿子、有鑽頭、有卡尺。每一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精度遠超這個時代應有的水平。
“墨家的工具，”墨玲瓏略帶得意地說，“天下第一。”
秦煜拿起那把卡尺看了看，不由得讚歎：“確實厲害。不過你這個卡尺隻能量外徑，量不了內徑。如果能做一個能伸縮的、兩頭帶爪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墨玲瓏聽得入了迷，不知不覺坐到了秦煜旁邊的石頭上。
範通站在遠處的牛旁邊，看著自家公子和一個陌生姑娘聊得熱火朝天，老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公子長大了啊。”範通喃喃道，然後識趣地牽著牛走遠了一點。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秦煜和墨玲瓏已經在地上畫了十幾個圖形。
秦煜負責提供概念和原理——齒輪的齒形、軸承的潤滑、連桿的長度比例。這些都是他腦子裡“常識”級彆的東西，但在墨玲瓏聽來，每一句都像天書。
墨玲瓏負責判斷可行性——哪些能用現有的工藝做出來，哪些需要特殊的材料，哪些暫時做不到。
“這個‘軸承’的概念很有意思，”墨玲瓏用樹枝指著地上的圖，“用青銅做一個圓環，裡麵放上小銅球，軸在銅球上滾動。這樣的話，摩擦力會比直接滑動小很多。”
“對，這叫滾動軸承。”秦煜說，“不過銅球加工起來比較麻煩，可以先試試用青銅管加潤滑油的方案，那個簡單一些。”
墨玲瓏點點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
這一刻，秦煜感受到了久違的快樂——那種“和技術控討論技術”的快樂。
在現代公司裡，他的同事不是不懂技術，而是大家都在忙著搞辦公室政治，冇人願意花時間討論一個齒輪的齒形。但在墨玲瓏這裡，他能感覺到一種純粹的、對技術的熱愛。
“你這個人，”墨玲瓏忽然說，“比看起來有意思多了。”
秦煜笑了：“謝謝誇獎。你也是，比看起來親切多了。”
墨玲瓏瞪了他一眼：“什麼叫‘比看起來親切’？你是說我看起來很凶？”
“不是凶，是……”秦煜斟酌了一下用詞，“是高冷。對，高冷。”
“高冷是什麼意思？”
“就是看起來不好接近的意思。”
墨玲瓏哼了一聲，但嘴角微微翹了起來：“行了，彆說廢話了。你說能幫我改造，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秦煜說，“不過有個問題——我住在田莊，離這裡大概有五六裡路。你有工具，我有想法，咱們得找個地方碰頭。”
墨玲瓏想了想：“我住在山裡，更不方便。要不就在這溪邊吧，明天上午我帶著工具過來。”
“行。”
兩人對視了一眼，氣氛忽然有點微妙。
秦煜清了清嗓子：“那我先走了，天黑了路不好走。”
“嗯。”
秦煜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墨姑娘——”
“嗯？”
“你那水車，暫時彆用了。等我們把齒輪換了再開，不然又會斷。”
墨玲瓏點了點頭。
秦煜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還有——”
墨玲瓏忍不住笑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囉嗦？還有什麼事？”
“冇什麼事，”秦煜一本正經地說，“就是想提醒你，夜裡山裡冷，多穿點。”
墨玲瓏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微笑變成了微微的錯愕。
秦煜已經大步走遠了，留下一個歪歪扭扭的背影。
墨玲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裡，低聲說了一句：“嬴煜……真是個怪人。”
秦煜找到範通和那頭老牛的時候，範通已經急得團團轉了。
“公子！您可算來了！老奴還以為您被那姑娘拐走了！”
“拐什麼拐，”秦煜翻身上牛，“人家一個姑孃家，能拐我一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
範通看了一眼秦煜那瘦弱的小身板，嘴角抽了抽，把“您這身板也算五大三粗”這句話嚥了回去。
兩人一牛沿著小路往回走。月亮出來了，照得路麵上白晃晃的，倒也不難走。
秦煜騎在牛背上，腦子裡還在想著齒輪的改造方案。
漸開線齒形在這個時代能加工出來嗎？墨家的工具精度確實很高，但要做成標準化的齒輪，光靠手工打磨是不夠的。需要一種能精確分度的裝置——比如分度頭。
分度頭的原理不複雜，就是一個蝸輪蝸桿機構。但在這個連螺絲都冇有的年代，要做出蝸輪蝸桿……
他正想著，忽然聽到前麵的範通發出一個奇怪的聲音。
“公子……”
“嗯？”
“前麵……有人。”
秦煜猛地抬頭。
前方大約五十步的地方，路邊站著七八個黑衣人，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刀。領頭的那個身材魁梧，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秦煜的心猛地一沉。
來的真快。
“公子，”領頭的人開口了，聲音沙啞，“我們是路過的，想借點盤纏。”
秦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補丁衣服，又看了看對方手裡的刀，忍不住說：“大哥，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有盤纏的人嗎？”
領頭的黑衣人頓了頓，顯然冇想到秦煜會是這個反應。
按常理，一個十八歲的公子哥，大半夜在野路上遇到劫匪，應該嚇得屁滾尿流纔對。但這小子不但不怕，還能開玩笑？
“少廢話！”旁邊一個黑衣人罵道，“把你身上的錢和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秦煜慢悠悠地從牛背上跳下來，拍了拍牛頭，對範通低聲說：“範叔，退後。”
範通臉色煞白，但還是擋在秦煜前麵：“公子，您先走，老奴頂著——”
“你頂著什麼？”秦煜把他推到一邊，“你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頂得住人家的刀嗎？”
他轉向那七八個黑衣人，歎了口氣：“幾位大哥，我猜你們不是真的劫匪。真的劫匪不會在這條破路上蹲點，因為這條路一年到頭也冇幾個人走。而且——”
他看了一眼領頭那人腰間的玉佩：“一個劫匪，戴得起上好的和田玉？這玉佩我在嬴虎府上見過同款。”
領頭的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縮。
“回去告訴嬴虎，”秦煜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今天的事，我記下了。讓他好好想想，三年虧了七百二十貫的人，有冇有資格跟我鬥。”
“小子，你找死！”一個黑衣人揮刀衝了過來。
秦煜心中一驚——他以為這些人隻是來嚇唬他的，冇想到真的敢動手！
那把刀直奔他的脖子而來，速度不算快，但對於一個從未練過武的現代人來說，已經快得來不及反應了。
秦煜本能地往旁邊一閃，腳下一滑，一屁股摔在地上。
刀鋒擦著他的耳朵砍過去，削掉了好幾根頭髮。
“靠！”秦煜罵了一聲，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死了？穿越第三天就要死了？這也太短了吧？人家穿越小說好歹能活一百集呢！
刀再次劈下來。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嗖——”
一道銀光從黑暗中飛來，正中那個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慘叫一聲，刀“哐當”掉在地上。
秦煜抬頭看去，隻見那黑衣人手腕上釘著一支精巧的短箭，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袖弩？”領頭的黑衣人臉色大變，“是墨家的人！撤！”
“想撤？”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樹上傳來，“晚了。”
墨玲瓏從路邊的樹上一躍而下，白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她手裡端著一把精巧的連弩，對準了那七個黑衣人。
“連發弩？”領頭的黑衣人倒吸一口涼氣，“三十二連發墨家連弩？你到底是什麼人？”
“墨家，墨玲瓏。”少女的聲音冷得像冰，“放下刀，或者我把你們每人射三箭。”
領頭的黑衣人猶豫了一秒，看了一眼地上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那把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連弩，最終咬牙道：“撤！”
七個黑衣人拖著受傷的同伴，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黑暗中。
墨玲瓏收起連弩，走到秦煜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說你一個算賬的，得罪的人還不少啊。”
秦煜躺在地上，看著月光下少女的臉，忽然笑了：“你怎麼在這兒？”
“我回山裡要經過這條路。”墨玲瓏伸出手，“正巧遇上。”
秦煜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來。那隻手很涼，但很穩。
“謝了。”他說，“你又救了我一次。”
“又？”墨玲瓏挑眉，“我之前救過你？”
秦煜想起上一集——不對，是穿越第三天——的事：“渭水橋那一次，是你吧？那個用機關弩解圍的白衣女子，彆告訴我不是你。”
墨玲瓏沉默了一秒，然後嘴角微微翹起：“算你眼力不錯。”
“所以，”秦煜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其實一直在跟蹤我？”
“我是順路。”墨玲瓏麵不改色地扯謊，“誰跟蹤你了？”
秦煜看著她那張強作鎮定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姑娘還挺可愛的。
“行，順路。”他說，“那明天溪邊見？我幫你改水車，你教我防身術。免得下次再被人砍，我連躲都躲不利索。”
墨玲瓏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不過我可提醒你，我教東西很嚴格的，到時候彆喊累。”
“我這個人，最不怕的就是累。”秦煜笑了，“畢竟我是寫——”
他差點說出“寫程式碼的”，及時改口：“算賬的。”
墨玲瓏冇有追問，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臨走前，她丟下一句話：“你的牛，牽到樹後麵藏好。那幾個人可能還會回來。”
範通直到這時纔回過神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公……公子，剛纔那是墨家的人？”
“嗯。”秦煜看著墨玲瓏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範叔，你說墨家的人，住的地方會不會很偏僻？”
“當然偏僻了。墨家機關城，天下聞名，但誰也不知道具體在哪裡。”
“那她一個姑孃家，大半夜的在外麵晃盪，就不怕危險？”
範通想了想：“墨家的人，走到哪裡都是彆人怕他們。”
秦煜想起墨玲瓏手裡那把三十二連發的連弩，覺得範通說得很有道理。
回到田莊的時候，已經接近半夜了。
秦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鹹陽對賬、得罪嬴虎、偶遇墨玲瓏、夜路遇襲、被一個姑娘救了。
他把這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程式員除錯程式碼一樣，一個一個排查BUG。
第一，嬴虎比他預想的更危險。今天能派劫匪，明天就能派刺客。他必須儘快提升自己的自保能力。跟墨玲瓏學防身術的事，不能隻是說說而已。
第二，墨玲瓏這個人，值得深交。不光是她的機關術有用，更重要的是——她救了他兩次。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信任是最稀缺的資源。
第三，他得加快賺錢的速度了。有錢才能請保鏢，有錢才能買裝備，有錢才能在鹹陽站穩腳跟。
“範叔。”秦煜朝門外喊了一聲。
範通還冇睡，推門進來：“公子，您還冇睡？”
“明天一早，我要去鹹陽東市轉轉。看看那些鐵匠鋪、農具鋪，瞭解一下行情。”
“公子要做什麼生意？”
秦煜想了想：“先賣點小東西，攢點本錢。”
“什麼東西？”
秦煜從床上坐起來，拿起床邊那根他用來畫圖的木炭，在地上寫了兩個字。
賬本。
“賬本？”範通不解，“公子，賬本怎麼賣？”
秦煜笑了：“範叔，你說現在的人記賬用什麼？竹簡？木牘？又重又貴又不方便。如果我做出一種又輕又好用又便宜的賬本呢？”
範通還是不太懂，但他知道自家公子自從昏迷醒來之後，腦子就變得特彆好使。
“公子說行，那就行。”範通笑著說，“老奴跟著公子乾。”
秦煜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浮現出墨玲瓏的臉——那雙清亮的眼睛，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還有那句“算你眼力不錯”。
“有點意思。”秦煜喃喃道。
窗外，月亮爬到了正中間，把整個田莊照得亮堂堂的。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又歸於寂靜。
在這個古老的時空裡，一個寫程式碼的年輕人，正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搭建他的帝國。
而在鹹陽城另一頭，嬴府的某個房間裡，嬴虎正對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大發雷霆。
“七個人，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還讓他跑了？！”
“虎爺，不是屬下無能，是墨家的人插手了……”
“墨家？”嬴虎的臉色變了，“他怎麼會認識墨家的人？”
黑衣人不敢說話。
嬴虎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臉上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嬴煜，你以為有墨家撐腰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在鹹陽這塊地上，我嬴虎說了算。”
他轉身對窗外喊道：“去，給我盯緊那個小崽子。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是！”
夜色沉沉，暗流湧動。
秦煜不知道的是，他的到來，正在悄然改變著這個時代的走向。
而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麵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