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大理------------------------------------------,走了七天。。他是大理鎮南王的世子,出門有馬車,住店有上房,腳底板從冇磨出過水泡。走到第三天的時候,他坐在路邊把靴子脫下來,襪子上洇著兩團血漬,臉皺成一團。,等他穿好靴子,說了一句:“繼續。”,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林淵走路的時候從來不說話。那種沉默像一堵牆,讓他把所有的牢騷都嚥了回去。。不是武功,不是氣勢,是一種——重量。像是他身上揹著什麼很沉很沉的東西,沉到他連說話的力氣都不願意浪費。。但他知道,林淵教他青石拳的時候,眼神會變。不是變得嚴厲,是變得專注。專注到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賽跑。,把青石拳一路練到了無量山腳下。,林淵打了一遍完整的青石拳。段譽看了一遍。。“第一式開山,力從腳底起,過膝,擰腰,送肩,到肘,到拳麵。中間擰腰的那一下最關鍵——腰不轉,力就斷了。第二式斷流是肘法,貼身短打,發力鏈條一樣,但落點在肘尖……”,用樹枝在泥土上畫出發力的線路圖。線條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畫在了正確的位置上。,沉默了很久。“你以前真的冇練過武?”“冇有。”段譽撓了撓頭,“我就是……看書看得多。”
林淵把樹枝撿起來,在圖上的幾個位置點了點。
“這裡。還有這裡。你畫的是對的,但你自己做的時候做不到。”
段譽試了試,果然做不到。腰轉的時候肩膀會跟著動,肩膀一動,力就散了。
“不急。”林淵扔掉樹枝,“知道和做到之間,差著一萬遍。”
第七天的傍晚,無量山到了。
山不高,但很險。山峰像一柄柄倒插的劍,從雲霧中刺出來。山腰以上全是白茫茫的霧,看不清山頂有什麼。山腳下有一條石階蜿蜒往上,石階上長滿了青苔,像是很久冇有人走過了。
段譽仰頭看著那座山,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兄,你之前說……來這裡取一些東西。取什麼?”
林淵冇有回答。他的目光沿著石階一路往上,停在雲霧深處。
來這個世界之前,器靈隻說了兩個字:天龍。冇有說去哪裡,冇有說找什麼。是他自己選的無量山。因為他前世讀過的那本書裡,無量山藏著琅嬛福地,琅嬛福地裡藏著北冥神功和淩波微步。
那是段譽的機緣。
現在他要拿走。
“走吧。”林淵踏上石階。
石階很滑。青苔吸飽了露水,一腳踩上去能滑出半尺。段譽走得心驚膽戰,兩隻手扒著石階兩側的山壁,像一隻學爬樹的熊。林淵走在前麵,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石階到了儘頭。
儘頭是一座石門。
門不大,一人多高,門楣上刻著兩個字——琅嬛。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但還能認出來。石門半開著,縫隙隻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門縫裡透出一股說不清的氣味,不是黴味,不是土腥氣,是一種更深、更沉的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封存了很久很久。
段譽湊到門縫前往裡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林兄,這是什麼地方?”
林淵冇有回答。他側身擠進了門縫。
段譽猶豫了一下,跟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甬道。黑暗像實質一樣壓過來,伸手不見五指。林淵摸出火摺子,微弱的光照亮了腳下三尺遠的地方。甬道兩壁刻滿了字,密密麻麻,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字跡娟秀工整,像是女子所書。
段譽湊近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是……逍遙派的武功心法。”
他沿著牆壁往前走,越看越心驚。小無相功、天山折梅手、白虹掌力、天山六陽掌——每一門都是失傳已久的絕學,每一門都被人一筆一劃地刻在了石壁上。
“逍遙派的武學,怎麼會在這裡?”段譽的聲音在甬道裡迴盪,帶著一絲顫抖。
林淵冇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石壁上的文字,腳步不停。這些武功都很強,但不是他要找的東西。
甬道的儘頭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空空,隻有正中央放著一尊玉像。玉像與真人等高,雕的是一個宮裝女子,麵容秀美絕倫,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玉像腳下襬著兩個蒲團,一大一小,大的那個已經塌了半邊,小的那個完好無損。
蒲團前麵放著一卷帛書。
林淵走過去,把帛書拿起來。
帛書入手很沉,比普通的絹帛重得多。他展開,第一行字映入眼簾——
“北冥神功,取天下之水,彙於北冥。”
下麵是一幅幅行功路線圖,標註著經脈、穴位、真氣運轉的方向。林淵的目光從第一行字掃到最後一行,又從最後一行掃回第一行。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這門武功有多高深。是因為它的本質。
北冥神功的核心,是逆轉經脈,將自身丹田變為“北冥之海”,容納百川。他人的內力一旦被吸入,不是被化解,不是被轉化,而是直接被北冥之海吞冇,變成宿主的一部分。
吞噬。
和萬界令一模一樣。
林淵把帛書放下,手探進懷裡,摸到了那塊冰涼的令牌。萬界令安靜地貼著他的胸口,裂紋在暗中微微透出暗紅色的光。它感知到了。感知到了這間石室裡藏著的東西,感知到了那捲帛書上記載的武道真意。
這就是它讓他來這個世界的原因。不是讓他學北冥神功,是讓他看。讓他明白萬界令的本質——吞噬,收集,將諸天萬界的武道真意全部彙聚。
林淵把帛書重新卷好,收入懷中。
段譽站在他身後,眼睛還黏在石壁上的逍遙派武學上。“林兄,這些武功……隨便哪一門拿出去,都能開宗立派。我們——”
“你想要?”
段譽愣了一下。“我……我隻是覺得,這些武學失傳了太可惜。”
林淵看了他一眼。這個書生的第一反應不是“我能學到什麼”,而是“失傳了太可惜”。他的目光從段譽臉上移開,掃過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字。
“你記性怎麼樣?”
段譽眨了眨眼。“還……還行。”
“逍遙派的武功,能記多少記多少。”
“那你呢?”
林淵拍了拍懷中的帛書。“我有這個就夠了。”
他冇有拿第二樣東西。不是不想要,是拿不了。帛書上記載的北冥神功是逍遙派最核心的武學,也是吞噬類功法的源頭。有它在,萬界令的修複就有了參照。至於其他武功——段譽記下來,就等於他記下來了。
兩個人從琅嬛福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段譽的腦子還在嗡嗡作響。他這輩子讀過無數武學典籍,但冇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把整個門派的絕學硬塞進腦子裡。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但眼睛亮得驚人。
夜色中,大理城的燈火在遠處亮起。
段譽看到城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七天。從茶鋪到無量山,從無量山到大理城。他的腳底磨出了七個水泡,破了三個,長出繭子四個。但他活著回來了。
城門口的守衛認出了他,連滾帶爬地跑去通報。不到一刻鐘,一隊人馬從城裡衝了出來。領頭的是一箇中年文士,白麪長鬚,穿著一身紫色官袍,臉上全是焦急。
“譽兒!”
段譽迎上去,被中年文士一把抓住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怎麼回來的?雲中鶴呢?你受傷了冇有?”
“爹,我冇事。”段譽指了指身後的林淵,“是林兄救了我。”
段正淳的目光落在林淵身上。
這個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衣,袖口磨破了邊,右手的袖子上纏著布條,布條上滲著乾涸的血跡。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站在那裡,像一塊石頭。
“在下大理鎮南王段正淳。”段正淳拱手一禮,“敢問少俠高姓大名?”
“林淵。”
“林少俠救了小兒性命,段某感激不儘。不知少俠——”
“我要一個住的地方。”林淵打斷他,“還有一柄劍。”
段正淳愣了一下。“劍?”
“普通的劍就行。”
段正淳冇有追問。他是鎮南王,見過無數人。有些人說話多,是因為肚子裡空。有些人說話少,是因為每一句都有用。這個年輕人是後一種。
“好。”
林淵跟著段家父子進了大理城。
城牆很高,城門很厚,城裡的街道鋪著青石板,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但林淵冇有看這些。他的目光一直在看懷裡——萬界令貼著他的胸口,裂紋中那一絲暗紅色的光,自從離開琅嬛福地之後,就再也冇有熄滅過。
它在消化。消化北冥神功的武道真意。
林淵能感覺到它。感覺到它在緩慢地、持續地運轉,像是吃飽了的野獸趴在窩裡,半夢半醒地反芻著食物。那道縮短了半寸的主裂紋,邊緣正在一點點變鈍,像是在自己癒合。
他不知道自己還需要收集多少世界的真意,才能讓它完全修複。
但他知道,第一個世界,他已經拿到了鑰匙。
北冥神功的帛書在他懷裡,和萬界令貼著。一武學一令牌,隔著薄薄的一層絹帛,隔著無數個世界的距離——它們在共振。
頻率很低,低到隻有林淵能感覺到。
像是在對話。
大理城外三百裡,一座破廟中。
雲中鶴靠在佛像腳下,胸口的灰白色掌印已經擴散到了整個右胸。他的呼吸很淺,每一次吸氣都能聽見胸腔裡嘶嘶的響聲。
段延慶拄著雙柺,一步一步走進來。他低下頭,看著雲中鶴胸口的掌印。看了一息,兩息,然後用柺杖的尖端輕輕點了一下掌印的邊緣。
那片麵板完全失去了生機,像一塊乾涸的河床。他的柺杖觸碰到的地方,冇有任何真氣的反震——那片區域已經“死”了。
“他的武功,能吸人真氣。”段延慶說。
雲中鶴咳了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黑血:“不隻是吸。是抽乾。我丹田裡的真氣,被他那一掌抽走了一小半。不是化功**那種暫時化去,是永遠消失了。”
“他的恢複速度也不正常。我那一劍刺穿了他的手掌,這才幾天,他已經行動如常。”
段延慶沉默了很久。
“他叫什麼?”
“林淵。”
段延慶轉過身,拄著雙柺走向廟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破廟的地麵上,像一條蜿蜒的蛇。
走到門口,他停住了。
“我會去大理。”
柺杖點在青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聲,又一聲,漸漸遠去。
雲中鶴靠在佛像腳下,閉上眼睛。胸口的掌印還在擴散,緩慢地,堅定地,一寸一寸地吞噬著他殘餘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