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又熟悉------------------------------------------，火車站是整座城市最熱鬨的地方。，眼前豁然開朗。站前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有接站的，有拉客的，有賣東西的。一箇中年男人推著自行車從她身邊擠過，後座上綁著兩個大竹筐，裡麵裝滿了紅彤彤的柿子，扯著嗓子喊：“讓一讓！讓一讓！”，麵前鋪一塊塑料布，上麵擺著襪子、手套、橡皮筋、小鏡子。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舉著一條尼龍圍巾衝來往行人喊：“看一看啊，上海來的貨，的確良的，又輕又暖！”，職業習慣讓她不由自主地開始分析——，但做工粗糙，走線不齊；圍巾顏色倒是鮮豔，但麵料明顯不是的確良，化纖味太重；橡皮筋和小鏡子都是最普通的款式，毫無設計感。，還處在“有就不錯了”的階段，遠未到“好纔買單”的程度。，遍地是機會。，在廣場邊找了個稍微清淨的角落，把帆布包放下，開始整理思路。，然後打聽奶奶的住址。記憶中那條巷子的名字她早已忘記，但她記得奶奶說過，她住在臨江城“南門街”附近，巷口有個打鐵的鋪子。，不知道還能不能對上。，看見廣場對麵有一排低矮的樓房，底層是商鋪，掛著各種招牌：“臨江飯店”、“工農兵商店”、“新華書店”、“紅星照相館”。，油漆已經斑駁，但透著一股認真勁兒。，偶爾開過一輛，都是老式的解放牌卡車或者拉達轎車，屁股後麵冒著黑煙。更多的是自行車，黑壓壓一片，車鈴聲此起彼伏，像一群遷徙的候鳥。，衣著樸素，顏色以藍、灰、黑為主，偶爾有一抹紅色或者綠色，那是年輕姑娘脖子上的紗巾或者頭上的髮卡。，忽然覺得這具身體和這個年代，竟然有種奇異的和諧。
“先找個地方住下。”她自言自語，拎起包往廣場對麵走。
臨江飯店是這條街上最大的旅館，三層樓的磚房，門口掛著“國營”兩個大字。蘭溪推門進去，前台坐著一個燙著捲髮、穿著碎花襯衫的中年女人，正嗑著瓜子看一本《大眾電影》。
“同誌，住店。”蘭溪說。
中年女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乾淨的襯衫和整齊的頭髮上停了一下，態度還算客氣：“有介紹信嗎？”
介紹信。
蘭溪愣了一下，迅速在記憶中搜尋——八十年代住旅館需要單位介紹信，這是規矩。她翻了翻帆布包，找到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一看，上麵寫著：
“茲有我村青年蘭溪同誌，前往臨江城探親，望予以住宿方便。特此證明。”
下麵是村委會的紅章。
蘭溪鬆了口氣，把介紹信遞過去。中年女人看了一眼，點點頭：“單人間，三塊五一晚，押金五塊。”
蘭溪從包裡摸出錢，數出八塊五遞過去。中年女人收了錢，遞給她一把鑰匙和一張住宿單：“二樓205，熱水晚上七點到九點，早飯六點半開始。”
蘭溪接過鑰匙，上樓找到了205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臉盆架。床單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上麵印著“臨江旅社”的紅字。窗戶對著大街，能聽見外麵嘈雜的人聲。
蘭溪把包放下，坐在床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安靜下來之後，那種不真實感又湧上來了。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年輕的、冇有一絲皺紋的手。這雙手曾經在鍵盤上敲過無數份選品報告，曾經在談判桌上握過無數次手，曾經在深夜裡揉過疲憊的眉心。
而現在，這雙手要做的事情，是在1987年活下去，然後找到奶奶，然後——
“係統提示：距離主線任務結束還有71小時12分鐘。”
冰冷的機械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蘭溪閉上眼，在心裡說：“開啟商城。”
半透明光屏再次浮現。商城介麵依然大部分是灰色的，但“等級1”的商品已經可以檢視了。
日常用品區：海鷗洗髮膏（0.5元/瓶，兌換需1積分）、蜂花護髮素（0.8元/瓶，兌換需2積分）、白玉牙膏（0.3元/支，兌換需1積分）、肥皂（0.2元/塊，兌換需1積分）。
零食區：大白兔奶糖（0.5元/袋，兌換需1積分）、麥乳精（2元/罐，兌換需5積分）、橘子罐頭（0.8元/罐，兌換需2積分）。
小型電子產品區：電子手錶（5元/塊，兌換需10積分）、收音機（15元/台，兌換需30積分）。
蘭溪仔細看完，心裡有了數。
係統商城的商品都是用“未來版本”的，比如這個年代的大白兔奶糖還是普通包裝，而係統裡的是改進版——糖紙更漂亮，奶味更濃。電子手錶也是，這個年代市麵上賣的是香港來的水貨，而係統裡的款式更新、更薄。
這些微小的優勢，在市場上就是巨大的競爭力。
但現在的問題是——她冇有積分。
新手禮包的東西不能兌換成積分，隻能自己用或者賣錢。而賣錢需要本金、渠道和時間。
蘭溪想了想，做了個決定：明天一早先去南門街找奶奶的住處，如果能找到，就安頓下來；如果找不到，就一邊擺攤賺錢一邊打聽。
她開啟帆布包，把裡麵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兩件換洗衣服、一條毛巾、一把木梳、一個塑料錢包，錢包裡是二十三塊六毛錢，以及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女人，一個年輕的，一個年老的。
年輕的那個紮著兩條辮子，穿著一件碎花襯衫，笑得眉眼彎彎——是二十歲的蘭溪。年老的坐在一把竹椅上，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翹著。
是奶奶。
蘭溪捧著照片，手指輕輕摩挲過奶奶的臉。
這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照片，是她和奶奶唯一的合影。原主人這次來臨江，就是來看奶奶的。
可惜，原主人永遠到不了了。
“我會替你找到她的。”蘭溪低聲說，像是說給照片裡的奶奶聽，也像是說給那個已經不存在的1987年的蘭溪聽。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包裡，起身去臉盆架旁洗了把臉。水是涼的，激得她打了個哆嗦，但也讓她更加清醒。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街燈亮起，昏黃的光暈灑在路麵上，行人漸漸少了。遠處傳來一陣二胡聲，咿咿呀呀的，拉的是一首老歌。
蘭溪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明天的計劃。
南門街。打鐵鋪。歪脖子槐樹。公廁。
這些碎片能拚出奶奶的家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這一次，她不會再弄丟奶奶了。
係統光屏在她腦海中安靜地亮著，倒計時還在跳動。
71:03:22。
71:03:21。
蘭溪閉上眼，沉入了來到這個年代後的第一個夜晚。
窗外，1987年的月亮又大又圓，掛在臨江城的上空，照著那些老房子、舊街道，也照著這個從未來回來的、疲憊又堅定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