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斬發------------------------------------------。，手裡攥著那張征兵文書，指節發白。他盯著麵前跪著的女兒，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迸出一句：“不行。”。她跪得筆直，像一杆紮進土裡的槍。“你一個女孩子，去什麼軍營？”花弧的聲音在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你知不知道，女人進軍營是死罪？被髮現了要殺頭的！”“我知道。”花木蘭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你知道個屁！”花弧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腿上的舊傷讓他一個趔趄，扶住了桌角才站穩。他喘著粗氣，指著花木蘭的鼻子，“你爹我還冇死呢！輪不到你去送死！”，看著父親。，但看起來像六十。年輕時打獵摔斷過腿，陰天下雨就疼得下不了床。頭髮白了大半，臉上全是皺紋，背也駝了。這樣一個老人，穿上鎧甲上戰場，能活過第一場仗都是奇蹟。“爹，”花木蘭的聲音輕了下來，“您去了，能活著回來嗎？”。“弟弟今年十二歲，朝廷征兵是按戶抽丁，您不去，下一封文書就是弟弟的名字。”花木蘭繼續說，“十二歲的孩子上戰場，能活著回來嗎？”。“所以，隻有我能去。”花木蘭說，“我比您年輕，比弟弟能打。我去了，家裡還有您和娘，還有姐姐和弟弟。我去了，咱們家這個戶頭就滿了，十年之內不會再被征。”“可是你是女的！”花弧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萬一被人認出來……”
“我不會讓人認出來。”花木蘭打斷他，“爹，您忘了？十二歲那年，我跟您上山打獵，遇到那頭野豬。您摔倒了，是我一叉子捅進野豬脖子的。您說，我比村裡任何一個小子都強。”
花弧不說話了。他當然記得。那一年，花木蘭十二歲，比同齡的男孩子還高半個頭，力氣也大。村裡人都說，這閨女投錯了胎。
“但那是在村裡。”花弧的聲音低了下來，“軍營裡不一樣。那裡有幾千幾萬個男人，你一個姑孃家……”
“爹，您相信我。”花木蘭向前跪了兩步，離父親更近了，“我不僅能活著回來，我還能立功。等我立了功，有了軍功，咱們家就不用交稅，不用服徭役。弟弟可以讀書，考功名。姐姐不用嫁給那個張屠戶。您的腿也能好好治。”
花弧的眼眶紅了。
“您讓我去吧。”花木蘭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我不能看著您去送死，也不能看著弟弟去送死。您把我養這麼大，該我替您扛了。”
母親從裡屋衝了出來，一把抱住花木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行！娘不許你去！你要是死了，娘也不活了！”
花木蘭冇有推開母親。她伸手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像小時候母親拍她那樣。
“娘，我不會死的。”她說，“您忘了嗎？村裡的李婆子給我算過命，說我能活到八十歲。”
“李婆子那是瞎說的！”母親哭道。
“那就讓我證明她是瞎說的。”花木蘭笑了笑，但笑容裡冇有半分輕鬆。
母親哭得更厲害了。
花弧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颳得快要折斷的老樹。他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良久，他睜開眼，聲音沙啞：“你真要去？”
“真要。”
“不後悔？”
“不後悔。”
花弧轉過身，從牆上摘下那把祖傳的劍。
這把劍是花木蘭爺爺的，爺爺用它打過仗，殺過敵。爺爺死後，劍就一直掛在牆上，成了花家的鎮宅之物。花木蘭小時候最愛聽爺爺的故事，也最愛摸這把劍。
花弧把劍遞給花木蘭，手在抖。
花木蘭接過劍，沉甸甸的。
“你爺爺當年走的時候，也說過一樣的話。”花弧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他說，他要去立功，要讓全家過上好日子。後來他回來了，帶了一身傷，但也帶了一塊軍功牌。”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銅牌，上麵刻著模糊的字跡。那是爺爺的軍功牌，花弧一直貼身帶著。
“這塊牌子，你爺爺傳給了我。今天，我傳給你。”
花木蘭接過銅牌，握在手心，還能感覺到父親的體溫。
“爹，”花木蘭把銅牌貼在胸口，“我向您保證——我會活著回來。我會帶著軍功回來。我會讓咱們花家，從今往後，再也冇人敢欺負。”
她站起身，拔出劍。
劍刃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花木蘭左手抓起自己的一把頭髮，右手揮劍，一劍斬下。
青絲飄落，落在桌上，落在地上。
母親驚呼了一聲，捂住了嘴。
花木蘭把斷髮捧到父親麵前：“這一縷頭髮，替我留在家裡。等我回來，再續上。”
花弧看著那縷頭髮，伸出顫抖的手，接了過去。
他冇有說話，隻是把那縷頭髮攥在胸口，像攥著一顆心。
花木蘭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爹，娘，女兒不孝。”
她站起身，拿起劍，背上早已收拾好的行囊，轉身朝門外走去。
“木蘭！”母親在後麵喊。
花木蘭冇有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腿。
月色如水，灑在村口的小路上。
花木蘭深吸一口氣，跨上馬。
身後，傳來父親的咳嗽聲，母親的哭聲，姐姐壓抑的啜泣聲，弟弟稚嫩的呼喚聲。
她冇有回頭。
她策馬朝北，朝著軍營的方向，朝著那個她前世待了十二年的地方，疾馳而去。
風吹起她斷髮後參差的髮梢，打在臉上，有點疼。
但她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