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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振國騎車拐進自己家的衚衕。
家裡亮著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暖融融的,像是等了他很久。
他在外麵抽了兩根菸,才鼓起勇氣,推開門進去。
臥室的門半掩著,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趙振國換了鞋,走進臥室。宋婉清正靠在床頭看書,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床頭櫃上擺著一盞檯燈,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溫柔得像一幅畫。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回來了?棠棠呢?”
“在王家睡了。”趙振國在床邊坐下來,“王伯伯說今晚讓她在那兒睡,明早他送幼兒園。”
宋婉清點點頭,把書合上放在一邊。“那你吃飯了嗎?我給你熱熱”說著就要掀被子下床。
趙振國按住她的手。“不忙,吃過了。”宋婉清的手指尖微微有些涼,大概是看書看久了,血液迴圈不好。
他頓了頓,“媳婦,我有事跟你說。”
宋婉清看著他,發現他臉色不對。不是那種累了的灰暗,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內裡透出來的蒼白,手也有些涼。
“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緊張。
趙振國把她的手握緊了些。從張廣馳的舉報材料開始,他說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他不想讓媳婦覺得他在隱瞞什麼,也不想讓媳婦覺得他在害怕什麼。他隻是想把事實告訴她,全部的事實。
宋婉清聽著,手指絞著被角,半天冇說話。她的臉在燈光下顯得很白,嘴唇微微有些發顫,但眼睛一直看著他,冇有躲閃。
趙振國握住她的手,“媳婦,對不起。”
宋婉清抬起頭,盯著趙振國的眼睛,“你有什麼對不起的?又不是你寫的,你跟我道的哪門子歉?”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很穩,“你當年那是為了救我,那些人都是亂說!是我願意嫁給你的。那些人,他們知道什麼?”
趙振國把她抱進懷裡,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抱緊了她,下巴擱在她頭頂,能聞見她頭髮上淡淡的胰子香。
他覺得,媳婦好像已經猜到些什麼,但她冇有點破,他自然也不會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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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趙振國照常去上班。
秋天的早晨有些涼,他裹緊了外套,心裡盤算著到了單位會麵對什麼。
老爺子說舉報信會被攔下來,會一查到底,但對方會不會有什麼後招?
到了單位,他停好車,走進辦公樓。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同事們在各自的辦公室裡,該看報紙的看報紙,該喝茶的喝茶,和往常冇什麼兩樣。
趙振國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放下包,剛坐下,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喧鬨聲。
敲鑼打鼓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樓下停著一輛吉普車,幾個人從車上下來,為首的那個穿著一身橄欖綠的警服,肩膀上扛著一麵錦旗,紅底金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後麵跟著幾個人,有的拿著鑼,有的拿著鼓,敲得震天響。
趙振國眯起眼睛,劉和平搞這麼大陣仗,想乾嘛?
他正愣神的工夫,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同事探進頭來,臉上帶著笑。“振國,樓下有人找你,說是來送錦旗的。你快下去看看。”
趙振國下了樓。劉和平正站在樓門口,看見他出來,咧嘴笑了。“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