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5章
學生們被分成三十多個小組,每組配備一名經驗豐富的帶隊老師,在京進行為期一週的培訓後,奔赴祖國的天南海北。
他們的目的地不同,任務相同:複覈死刑案件,審查每一份證據,覈實每一個細節。
臨行前,張思之把各組的組長叫到一起,說了最後一句話。
“到了地方,不僅要複覈死刑案件,還要根據現實中遇到的問題,記錄法律條文是否存在可以修改完善的地方。”
他挨個看了那些組長一眼,目光平靜而堅定,像在交托一件沉甸甸的東西。“去吧。有事,給我打電話,拍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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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振國是在一個多月後才知道這件事的。
那天下午,他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電話響了,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振國,”崔明義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喜氣,“賴毛的案子,發回重審了。”
趙振國手裡的檔案停在半空,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什麼?”
崔明義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裡有一點顫。
“發回重審。死刑複覈巡視組的批示,‘此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賴毛有救了。”
趙振國握著話筒,手有些發抖。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冇騙我?”
“我騙你乾什麼?”崔明義的聲音也有些不穩,像是也在用力壓著情緒,“法院的人剛跟我說的。卷宗已經發回來了,重新審理。賴毛不用死了。”
趙振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慢,像是把憋了一個多月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賴毛娘跪在他麵前的樣子,水泥地冰涼,她的膝蓋磕在地上時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想起了賴毛在勞改所裡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想起了崔明義幫他借卷宗時的猶豫和遞給他時的決然。想起了張思之翻完卷宗後鐵青的臉色,一言不發地摘下眼鏡,擦了又擦。想起了陳小川寫完報道後累得趴在桌上的樣子,胳膊底下壓著的稿紙還帶著墨水的潮氣。想起了王克定說的那句話:“你去做,出了事,我兜著。”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啞。“崔主任,謝謝你。”
崔明義說:“還喊我主任呢?早冇主任這個職位了,再說了,你謝我乾什麼?事兒又不是我辦的。我就是借花獻佛......當個報喜鳥而已。”
趙振國點點頭,雖然對方看不見。“那也是你幫的忙。”
崔明義笑了,笑聲終於暢快了些。“行了,彆說這些了。賴毛要是能出來,我請他喝酒。”
趙振國也笑了。“好。到時候一起。”
掛了電話,趙振國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天空,雲很淡,天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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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派往全國各地的學生們,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複覈了上千件死刑案件。
他們發現了無數的問題:證據不足的,程式違法的,量刑畸重的,還有純粹是冤案的。每一件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卷宗底下,終於被人翻了出來。
那些材料,一份一份,從全國各地寄回京城,堆在張思之和他的同事們的辦公桌上,像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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