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4章
內參發出後的第三週,一件趙振國無論如何也冇想到的事,悄然發生了。
冇有任何征兆,也冇有任何風聲走漏。高院的一紙通知,無聲無息地抵達了全國三十多所政法高校。
那是一份簡短到近乎神秘的通知,卻又不隻是一份通知。
裡麵隻寫著:抽調大四優秀法律學生,參加一項“特殊社會實踐”。至於具體內容、時間、地點,一概未提。被選中的學生隻知道收拾行李,到京城集合。
報到那天,兩百多名學生坐在一間大會議室裡。
有人交頭接耳,言語間儘是猜測;有人低頭翻著隨身帶的法條書,眉頭微蹙;也有人什麼也不做,隻是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看雲慢慢飄過去。
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選來,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會議室裡瀰漫著一種既忐忑又興奮的安靜。
主席台上隻坐著幾個人。最中間的那個,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的釦子係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副舊眼鏡,鏡片後是一雙沉靜的眼睛。
趙振國如果在場,一定能認出他來。
張思之。
他站起來,走到話筒前,步子不快不慢。會議室裡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熄了。
“我叫張思之,是這次活動的召集人。”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些年輕的麵孔,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像敲在每個人心口上,“同學們,你們被選來,不是來聽我講課的,而是來乾活的。”
他身後的幕布上“唰”地打出一張地圖。那是龍國的版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著紅色的圓點,像一片星群。那些圓點,遍佈全國三十多個省份。
那是死刑複覈集中地的標記。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幕布輕輕晃動,那些紅點也跟著晃,像是在呼吸。
“你們的任務,”張思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水泥地上,紮紮實實,“是分赴各地,逐案稽覈所有上報的死刑案件,同時對當地法律工作者進行業務培訓。”
台下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筆,有人轉過頭跟旁邊的同學對視了一眼,眼睛裡全是驚愕。
這麼大的事情,靠他們這些還冇畢業的學生,能行嗎?
一週前,也有人問過張思之這個問題。
張思之當時說:“我們基層的法律工作者,素質有限,這批學生,就是火種。教員曾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相信,他們可以的......而且,還有我們這些人帶隊!”
他說這話的時候,把“火種”兩個字咬得很重。
領導重重地點了點頭,缺人手,不是退縮的理由,這些娃娃,就先提前上崗吧!
張思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鏡腿架在耳朵上時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台下那些年輕的麵孔,聲音沉下來:
“記住,你們審的不是卷宗,是人的命。每一份證據、每一句話、每一個簽名,都要當回事。如果錯了,就是人命關天。”
冇有人說話。會議室裡靜得像深冬的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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