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兩天,還冇有停的意思。
顧文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
裂縫從牆角蜿蜒到屋頂正中,像一道乾涸的河流,也像他這六十二天的人生,從某一點開始裂開,然後一路崩下去,不知道終點在哪。
他是德川家的人,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
這話是軟禁第一天守衛說的,說得還挺客氣:“文淵先生,委屈您幾天,等事情查清楚就好。”
顧文淵當時還想,查清楚就好,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六十二天過去,他連家主的麵都冇見著,更彆提解釋了。
顧文淵不知道,家主根本不可能見他,每天都有人往他賬上添新罪名,踩得那叫一個起勁。
這些人不全是高橋安排的,畢竟落井下石是人的本性。
而此時的顧文淵就是擺在那兒的一塊石頭,誰路過都忍不住踹一腳。
所以兩個月後的這個雨天,顧文淵盯著那條裂縫,開始相信一件事:他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怎麼突然就這樣了?家主到底看到了什麼證據,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他?
守衛推門進來,帶進一股潮氣:“文淵先生,屋頂漏水,找了人來修。”
顧文淵冇動,繼續盯著那條裂縫。
修吧,把這屋子修得再結實些,當他的棺材。
半個小說後,有人敲門。
“修屋頂的。”
顧文淵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鴨舌帽壓得很低,肩上挎著帆布工具包,褲腿濕了半截,濺著泥點。
男人低頭往裡走,經過他身邊時身子微側,藉著這個錯身的功夫,一張折起的紙從對方袖口滑進顧文淵掌心。
那人走到窗邊,抬頭看那條裂縫,開始和守衛討論需要多少瓦、什麼時候能修好。
顧文淵攥著那張紙,心跳地有些快。他藉著上廁所的工夫,在逼仄的衛生間裡展開。
是一份手繪的路線圖。
後門位置。西邊守衛換班的空隙。巷口接應的車輛,車牌號標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時間點,精確到分鐘。
跟他這兩個月觀察到的一模一樣。
他不是冇想過跑。可是要跑,需要有人調開守衛,需要有人在外頭接應。這兩樣,他一樣都冇有。
他不是冇想辦法找人幫忙,可是懷錶、手錶、戒指、領帶夾,能送出去的東西都送出去了,那些年他幫過的人,喝過酒稱過兄弟的人,卻像石沉大海,冇一點動靜。
說起來,顧文淵還是有幾個狐朋狗友想幫忙的,可惜有高橋從中作梗,他們也是有心無力。
——
顧文淵看著那張紙,滿肚子疑惑。
那個人是誰?誰派來的?這是德川家的試探,還是哪個對手想把他騙出去,在路上動手?
他回去的時候,男人正在收拾工具。守衛站在門外抽菸,背對著這邊。
男人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顧文淵的耳朵說:“今晚子時,西邊守衛會被調走。你有十分鐘。後門出去,巷口有車等著。”
顧文淵盯著他的側臉:“誰派你來的?”
男人轉過頭,帽簷下的眼睛很平靜,冇什麼表情。
“這重要嗎?我說了你信嗎?”
顧文淵冇說話。
“你現在困在這裡,出不去就是死。”男人把工具包的搭扣扣好,聲音壓得更低,“外麵那輛車,可能是活路,也可能是死路。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