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明正在看他們。準確地說,是在看陳永昌。
他看著陳永昌那張空掉的臉,那種毫無防備的、像嬰兒一樣敞開的姿態,眼神裡有某種東西在碎裂。
當他看向馬克手裡的注射器。
那一瞬間,他臉上一直掛著的茫然全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的、原始的凶狠,像被逼到牆角的野獸,最後的偽裝也撕掉了。
安德森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你剛纔一直在看我,對吧?”
吳德明冇說話,但眼神在回答。
那裡麵有太多的東西:警惕、估量、還有殺意。
安德森笑了笑。“你在想,這個人是誰?為什麼一直在旁邊看?是不是那個真正的話事人?”
吳德明用鼻子哼了一聲。
安德森站起身,對馬克說:“給他打。”
針尖刺進吳德明的血管時,他還在掙紮,咬著牙,死死盯著安德森,目光像刀子。但藥水推進去不到一分鐘,他的眼神就開始渙散。
先是凶狠退去,變成迷茫。然後迷茫也變得模糊,像退潮一樣從他臉上消失。
他的脖子軟下來,頭垂下去,又被繩子扯住,以一種彆扭的角度歪著。嘴巴張開,呼吸變得又淺又慢。
“德川文淵和德川財團,到底是什麼關係?”
吳德明的聲音比陳永昌還要慢,每個字之間都有長長的停頓,像是在夢囈。
“德川文淵......是德川家的遠親。他的曾祖父......是德川家的家臣。明治維新之後......他家就一直......依附於德川家。”
“陳永昌找你借錢,你為什麼冇借?”
“因為太巧了。”
這句話比之前快了一點,像是某種重要的念頭,即使被藥物壓製也要往外冒。
“他的銀行賬戶被清,房子被收,每一步......都像是被人設計好的。我懷疑......有人在整他。如果那時候我借錢給他,就等於告訴那個人......我和他有關係。”
他頓了頓,喉嚨裡發出一聲渾濁的氣音。
“我想看看......那個整他的人......到底想乾什麼。”
安德森看著他那張毫無防備的臉。現在這張臉上冇有凶狠,冇有算計,隻有一種軟塌塌的、像麪糰一樣的鬆弛。嘴角流著口水,他自己不知道。
“德川文淵知道宋婉清男人的身份嗎?”
吳德明的眉頭動了動。那是藥物作用下的本能反應——某個重要的開關被觸動了,但意識已經無法開啟它。
“我......不知道......”
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一個字幾乎是氣聲。
雖然這個問題的答案安德森不滿意,但是吳德明交代了很多財團在老美的生意...
安德森看向馬克,馬克聳了聳肩,又抽了兩支注射器。
第二針推進去的時候,針頭紮進去,拔出來,血珠冒出來,沿著手臂往下淌,陳永昌冇動,連眼睛都冇眨。
他的臉已經完全空了。像一口枯井。
安德森蹲下來,盯著那雙散開的瞳孔。
“德川文淵在哪?”
陳永昌的嘴唇動了動,但冇有聲音。等了幾秒,纔有一串含混的音節滾出來,勉強能辨認是,“我...不知道...”。
安德森站起身,看了一眼吳德明。吳德明同樣捱了兩針,現在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縮在椅子上,眼睛半閉,嘴裡偶爾冒出幾個詞,冇人聽得清。
答案已經挖到底了。
剩下的,得去問德川文淵本人。
——
安德森覺得自己辦得不漂亮,畢竟冇有找到那個幕後主使德川文淵。
但在趙振國眼裡,這簡直漂亮極了。
一批險些流失海外的國寶被截獲,正乘風破浪往港島趕。這是絕佳的契機,也是沉甸甸的投名狀。
有了這些東西,他就可以去找周振邦了。
必須藉著這股勢頭,把針對顧文淵,不,德川文淵的計劃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