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嚼著花生米,看著天花板。
招待所的燈泡很暗,是那種十五瓦的老式白熾燈,發著昏黃的光。牆角有隻老鼠窸窸窣窣地爬過,很快消失在黑暗裡。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吠,然後是漫長的寂靜。
他終於把花生米嚥下去,看著趙振國。
“這事我來安排。”他說,“港島那邊,江家明還在,可以幫忙盯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你彆管了。”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低調。低調到那些人都忘了你。彆露麵,彆出聲,彆讓任何人注意到你。”
他加重了語氣:“你聽見了嗎?”
趙振國點點頭。
“聽見了。”
周振邦這才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支菸。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嫋嫋升起。
“你多久冇見棠棠了?那丫頭想你了。穀主任的人說,她天天唸叨爸爸,睡覺的時候還要抱著你給她買的那個布娃娃。”
趙振國:...
老周怎麼有臉問這話?
要不是國內出了岔子,他至於在港島耽誤時間嗎?
周振邦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回去看看吧。”他說,“好好陪陪孩子。還有你媳婦,算算時間,也快回來了吧?”
——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就出發了,周振邦把他塞進了安排了一趟去海市的飛機。
趙振國跟著人群走出到達口,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被一個軟軟的身體抱住了腿。
“爸爸!”
趙振國扔下旅行袋,蹲下來,張開雙臂。
小丫頭一頭紮進他懷裡,撞得他往後一仰。
“爸爸!爸爸!爸爸!”
她連喊了三聲,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像怕他再跑掉一樣。
趙振國抱著她,站起來。
“棠棠。”
小丫頭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還掛著淚珠。
“爸爸你怎麼纔回來?我都想你了......古爺爺說今天來接你,我一大早就起來......”
穀主任秘書走上前來,接過趙振國的行李,“走吧,車在外麵,穀主任也來了,這裡人多,他不方便直接過來...”
回去的路上,棠棠坐在趙振國腿上,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爸爸你知道嗎,古爺爺家有一隻貓,是白的,可漂亮了!”
“古爺爺還給我買了好多好多書,有穿靴子的貓、白雪姑娘、睡美人、藍鬍子!”
“我在幼兒園新學會了一首歌,我唱給你聽......”
她真的唱起來,跑調跑得厲害,但趙振國聽得津津有味,閨女有唱rap的潛質,這春天在哪裡唱的,更原創一樣。
穀懷遠在旁邊坐著,偶爾看父女倆一眼,臉上帶著笑意。
等到棠棠勞累了,在趙振國懷裡睡著了,穀懷遠說:
“振國,這次回來,我準備把你送到李槿禾研究所裡,那邊更安全一些...專家樓,兩層小院,夠你們一家住了...”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穀主任,謝謝您的好意,但我...我想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