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淩雲見大家無異議,沉聲下令:“既如此。
即日起,北涼軍進入戰備,各軍隨時待命北上。
驍騎軍承擔直插突厥王庭之重任;
先登營、破箭營、苑遊軍、陌刀營悉數劃歸北路左軍行營,負責從西、南兩麪包圍突厥主力;
六千營,鷹揚衛四萬人馬歸北路右軍行營麾下,負責從東麵進攻,並且要承擔防禦契丹的任務;
斥候營全營出動,迂迴至北方,截擊北逃的潰兵。
另外,羽林軍一萬,再從各州郡抽調三萬巡防營作為全軍預備隊。
各州刺史,即日起全力配合路老籌措糧草、安定民生、鞏固後方。”
“謹遵節帥令!”眾官將領齊聲應諾。
“暗倉司。”周淩雲看向邊陽,“盯緊哈爾和林河畔,我要知道突厥兩位皇子,何時流血,流多少血。”
“遵命!”
會議散去,眾官各自忙碌。周淩雲獨留費樂成、路之遠於堂內。
窗外天色漸暗,涼州城華燈初上,遠處軍營傳來隱隱的操練號角聲。
“該來的還是要來呀。”路之遠望著窗外,輕嘆。
費樂成則看著地圖上北方的廣袤草原,眼神銳利:“風已滿樓,隻待雷動。”
周淩雲負手立於圖前,手指輕輕按在代表突厥王庭的位置上,無聲無息。
北涼的戰車,齒輪已經咬合,正緩緩轉向北方,而漠北草原上,阿史那兄弟的刀,也即將染上同族的鮮血。
時代的洪流,從不止息。
暗倉司的銅管再次送達時,已是三更。
邊陽未及換下夜行衣,徑直闖入燈火通明的鎮使府議事堂。
周淩雲、費樂成、路之遠三人圍在地圖前,炭盆裡的火光映著他們凝重的臉。
“節帥,突厥最新動向。”邊陽聲音沙啞,雙手奉上密信,“阿史那宏遠與阿史那立康主力已對峙於金山南麓,距離王庭四百裡。對峙線綿延八十裡,斥候交鋒已經持續三日,互有死傷。”
周淩雲展開密信,目光如刀般掃過字句:“對峙三日而未戰......看來雙方都在等什麼?”
“是在等對方先動。”費樂成接過密信細看,“也是在看周邊勢力的反應——尤其是契丹。”
邊陽點點頭:“費副使所言極是。”
暗倉司契丹分司急報:契丹大將耶律宏已秘密集結十萬騎軍,屯於潢水北岸,距離突厥東部邊境僅僅二百裡。
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機以‘冬季圍獵’為名督戰,實則劍指突厥東境。
若突厥內戰爆發,契丹勢必趁虛而入,奪取水草豐美的呼倫貝爾草原。”
路之遠倒吸一口涼氣:“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契丹這是要坐享其成啊。”
“不止,契丹也可能南下。”周淩雲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的金山位置,“突厥兩軍對峙而不戰,恐怕也有防備契丹的意思。”
若他們此刻火併,無論誰勝,都將元氣大傷,屆時契丹十萬鐵騎長驅直入,勝者也將成為契丹的獵物。”
費樂成眼中精光閃動:“如此說來,突厥內戰反而可能打不起來?至少不會立刻爆發決戰。”
“不。”周淩雲搖頭,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血仇已結,勢成水火,這一戰非打不可。
阿史那宏遠自立為汗,名不正言不順,若不能迅速擊敗二弟立威,內部必生變亂。
阿史那立康更是箭在弦上——他若退兵,便是承認兄長汗位,從此淪為階下囚。兩人都沒有退路。”
他頓了頓,手指從金山滑向呼倫貝爾草原:“他們在等一個契機——要麼是某一方找到破綻,要麼是......”
堂內燭火跳動。
費樂成忽然道:“契丹的介入,或許正是我北涼的機會。”
周淩雲看向他:“費兄細說。”
“契丹十萬騎陳兵邊境,對突厥兩軍都是巨大壓力。若此時我軍秘密北上,做出攻擊契丹側翼的態勢......”
費樂成在地圖上畫出兩條線,“契丹為自保,必會收縮兵力,甚至可能暫時退卻。而突厥兩軍見契丹威脅減弱,便會以為外部壓力暫消,屆時......”
“便會放手一搏。”周淩雲接過話頭,眼中寒芒畢露,“好一個‘驅虎吞狼,再收漁利’。”
路之遠卻皺眉:“此計雖妙,但風險極大。我軍若北上佯攻契丹,必會暴露行蹤。契丹若識破是佯攻,反而可能與我軍糾纏;突厥若察覺我軍動向,也可能暫息乾戈,一致對外。”
“所以要‘秘密行軍’。”周淩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不是佯攻,是真打——但打的不是契丹主力,而是其前鋒遊騎。”
他轉身,語速加快:“契丹十萬大軍聚集,需要大量糧草補給,其遊騎四齣劫掠,正是我軍打擊目標。
我軍以精騎快速北上,專打契丹遊騎,燒其糧草,截其斥候。
契丹皇帝見遊騎受創,必以為我軍主力將至,為保大軍安全,很可能下令暫退。”
“同時,”周淩雲走回地圖前,“突厥方麵,暗倉司可散佈訊息,稱契丹因糧草被劫、後方不穩,已萌生退意。
突厥兩軍得此‘好訊息’,必會認為外部威脅解除,內戰一觸即發。”
費樂成撫掌:“妙!如此,我軍既打擊了契丹氣焰,又促成了突厥內戰,更掩蓋了我軍真實意圖——契丹和突厥都會以為,北涼軍隻是邊境摩擦,不會大舉北上。”
路之遠仍在撥算盤:“但此計需要極其精準的時機把握。我軍北上打擊契丹遊騎,必須快如閃電,一擊即退,絕不能陷入纏鬥。
否則一旦被契丹主力咬住,或是被突厥察覺我軍規模,全盤皆輸。”
“所以要用最精銳的部隊。”周淩雲目光掃過堂外夜空,“驍騎軍已經有了任務,如果再次東調,恐怕貽誤戰機。
那就讓驍果軍前去,一萬鐵騎,由牛元成率領,立刻出發,不帶輜重,每人雙馬,隻攜十日乾糧、箭矢。
任務隻有一個,十日內,橫掃潢水以南五百裡內所有契丹遊騎,燒毀其囤糧點,而後立刻南撤,返回北右軍行營,不得戀戰。”
“另需要派人接應,在潢水以南設伏,以防契丹追擊。”費樂成建議。
周淩雲點頭:“好,就讓多鵬帶一千陷陣郎去吧,這小子一直想要上場,在我身邊待煩了。”
“哈哈,這混小子,在你身邊當個親兵校尉眼饞別人立功。”路之遠笑了:“不過也好,自從親兵營改為陷陣郎之後,一直也沒有實戰,此戰正好當做磨刀石。”
“是啊,這些烈士的後代能在戰場上活下來,一個個都想建功立業,也該給他們一個機會了。”
周淩雲走回主位,聲音壓低:“傳令,北路左軍行營柳勝部,率右騎軍五萬、先登營、破箭營、苑遊軍、陌刀營,五日後以‘冬季演練’為名,開赴涼州以北訓練,實際秘密北進至狼山南麓隱蔽待命。”
“北路右軍行營牛元愷部,率六千營、三萬鷹揚衛,同樣以‘演武’為名,東進至黃河,做出防禦契丹姿態,實則隨時準備西進,合圍突厥主力。”
“西路兩行營,汪皓、喬震軒部,全軍進入戰備,加固城防,密切戒備。”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斷。
費樂成迅速記錄,路之遠則開始各路大軍糧草調配。
邊陽躬身道:“暗倉司將全力配合:一、散佈契丹退兵謠言;二、嚴密監視突厥對峙前線;三、在北逃路線上預設眼線,引導我斥候營截殺。”
周淩雲走到邊陽麵前,按住他的肩膀:“此戰勝負,首在情報。
暗倉司要像獵鷹一樣盯死突厥的每一處動向——尤其是兩軍統帥的營帳位置、糧草囤積點、預備隊部署。我軍主力合圍時,這些情報至關重要。”
“屬下明白。”邊陽沉聲應道,眼中閃過決然,“暗倉司三百精銳已潛入突厥境內,其中十二人混入兩軍營地。縱是刀山火海,情報必達。”
四更時分,命令已全部下達。
周淩雲獨留堂內,再次展開那張巨大的西北堪輿圖。燭光下,地圖上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彷彿活了過來,而代表北涼軍的紅色箭頭,正如同數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緩緩向北方草原延伸。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金山位置。
那裏,四十萬突厥鐵騎正在寒風中對峙,戰馬嘶鳴,刀槍如林。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南方,另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集結——北涼十五萬精銳,將如同天降神兵,在他們兩敗俱傷之時,給予致命一擊。
“此戰若勝......”周淩雲喃喃自語,“突厥五十年內再無南侵之力。北涼將真正雄踞西北,進可問鼎中原,退可固守邊疆。”
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
東方天際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一場註定載入史冊的大戰,也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次日一早,涼州北門外。
一萬驍果軍鐵騎肅立,人馬皆覆輕甲,背負弓弩,腰挎橫刀。
每人身旁還有一匹馱馬,載著乾糧箭矢。
寒風捲起旗角,“周”字大旗獵獵作響。
牛元成一身明光鎧,向城樓上送行的周淩雲抱拳:“節帥放心!末將必橫掃契丹遊騎,十日內必返!”
周淩雲在城樓上揮手:“記住:打了就跑,不可貪功,你每多拖一日,大軍東線合圍便晚一日。”
“末將明白!”
多鵬的一千陷陣郎也已出發,如幽靈般消失在北方地平線,準備隨時等候接應。
“出發!”牛元成長刀前指。
萬馬奔騰,大地震動。
鐵騎洪流向北席捲而去,揚起漫天煙塵。
城樓上,費樂成輕聲道:“棋子已落,現在要看突厥人何時動手了。”
周淩雲望著遠去的煙塵,眼神深邃:“他們會動手的......血仇與權力麵前,沒有人能永遠保持理智。”
三千裡外,金山南麓。
阿史那宏遠的金色王帳內,炭火燒得正旺。
這位自立為汗的突厥大皇子正盯著地圖,眉頭緊鎖。
斥候剛剛回報:契丹遊騎近日屢遭襲擊,疑似北涼軍所為,契丹皇帝已下令遊騎收縮。
“北涼軍......他們在邊境摩擦,是想警告契丹?”阿史那宏遠沉吟。
帳下大將刀魯說道:“大汗,北涼與契丹素有仇怨,此時出手也不奇怪。重要的是——契丹若因此退卻,我軍便可全力對付二殿下!”
阿史那宏遠眼中閃過厲色:“二弟那邊有何動靜?”
“二殿下營中今日殺牛宰羊,似在犒軍。斥候見其前鋒已向前推進十裡。”
“他要動手了......”阿史那宏遠握緊刀柄,“傳令:全軍備戰!明日拂曉,先發製人!”
八十裡外,阿史那立康的營寨。
二皇子正擦拭著一把彎刀,刀身映出他冷峻的臉。親信匆匆入帳:“殿下,探子來報:契丹遊騎遭襲,可能暫退。大殿下營中有異動,似要搶先動手。”
阿史那立康冷笑:“大哥終究是沉不住氣。也好......明日便讓這草原知道,誰纔是真正的雄鷹。”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夜空中繁星點點,寒風呼嘯。
二十萬大軍在黑暗中靜默,隻有戰馬偶爾的嘶鳴,和刀槍碰撞的輕響。無數戰士蜷縮在皮襖裡,等待著黎明的廝殺——他們不知道,在更遠的南方,另一支大軍正如同暗夜中的狼群,悄無聲息地向他們逼近。
山雨欲來,而這場席捲整個北方的風暴,即將在金山腳下,拉開血腥的序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