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嬸們的退場,李瑄和李昌盤點一下剩下的魚,冇剩幾條。按照習慣,每天草市結束之前還會有一波人抱著撿便宜的心態過來碰運氣。到時候甩賣給他們就好。
趁著早上一波生意結束,兩哥們把用不著的盆和瓦罐搬回船上。看著清爽了很多的攤位,李瑄滿意的點點頭說:「昌哥,歇歇吧。一刻鐘後你得上課了。」
李昌臉一苦,答應一聲從船上取來沙版。這是一個長方形的木框,上麵用白紗蒙了一層。李昌小心翼翼的把白紗捲起來,露出木框裡的細沙。
李昌冇有條件用紙筆。李瑄就教他用細沙作紙學習文字和數算。至於筆?拔下髮髻上的簪子就有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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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用的教材很小眾,一本顏氏家訓主要講家族經營道理,一本吳子兵法,講管理。李瑄明顯是按照管家的模板在培訓李昌。
「夫鼙鼓金鐸,所以威耳;旌旗麾幟,所以威目;禁令刑罰,所以威心。耳威於聲,不可不清;目威於色,不可不明;心威於刑,不可不嚴。」
書是李瑄的父親手抄而來的,還帶有李父的註解。李昌的沙版一次能寫大約十幾個字。所以每每寫下一句話,李瑄都給他講解一番。
李瑄冇有軍事經驗,他隻能依靠父親的註釋和上一個版本持有者私加的註釋解釋吳子的真意。
一個在講一個在寫,不遠處的樹蔭下,一個圓嘟嘟的小姑娘看著他們好久了。
她身邊的小廝悄悄對她說:「瑩兒妹子,咱們還要看到什麼時候?眼看午時了,咱們難道要盯著他們直到收攤?剛纔王嬸不是已經來說過那兩位小哥的訊息嗎?」
瑩兒輕聲說:「小姐說過,看一個人要看這個人的言語和行動是不是一回事。看這個人的衣著和談吐襯不襯,看這個人對富戶窮戶的神色有什麼差別,還有看什麼來著,我記不清了。總之多看看就明白了。」
一聽是小姐的教誨,小廝神色一正說:「小姐說話就是有道理。瑩兒姐姐,這兩位是什麼人啊?為何你要盯著他們?難道你和他們有過節?」
瑩兒不敢暴露小姐的目的。隻好含糊的說:「這是老爺和大娘子吩咐的,我們做下人的隻管按照吩咐盯著,每日回去報告。萬萬不可多想。」
小廝點頭稱是。在主家做事可是難得的太平營生。他跟著老爺在外麵跑過好多地方,所言所聞越多,越發的對老爺忠心——真的不想丟掉飯碗啊。
過了一會,小廝看不懂了:「他們不做買賣,拿著書對一個木框比劃什麼?」
瑩兒有些驚疑不定:「該不是在寫字?」
小廝納悶的發問:「小本買賣寫字作甚?」
瑩兒姑娘倒是沉穩得很:「先看幾天,看他們是不是每次都這樣。」
小廝提醒道;「妹子,別忘了,王嬸剛纔打聽了,他們下次來是初九,再往後要在家裡忙秋收,得十一月才能回來。」
瑩兒拍拍腦袋恍然道:「你說得對,下一次初九,初九之後是十一月初三。我可不能錯過了。好了,跟著我出來不會虧待你,午時已到,那邊的早食攤已經空閒下來,我們去吃些好吃的,午後的事午後再說。」
李瑄冇有察覺到自己被人盯梢了。草市之中人來人往,他和李昌又不是神異之人,感受不到所謂殺氣煞氣之類的玄虛。就這樣簡單的擺攤,簡單的賣魚,簡單的教學。時間逐漸到了十一月。
王嬸帶著小姑娘和小廝已經和李瑄混熟了。每每都是王嬸盤問李瑄和李昌一通後帶著瑩兒和小廝回家。李瑄現在也明白了王嬸是大戶人家肉菜採買的主管,幾乎每天都要來草市轉一轉,看看有冇有什麼時鮮可以買回去。
李瑄仗著風趣嘴甜,每每哄得王嬸,瑩兒和小廝合不攏嘴。所以王嬸非常大方,經常把李瑄的剩下的漁獲都包圓了。有時候還幫腔說退那些胡攪蠻纏的婦人。
十一月,天色將寒,賣魚生意可以暫歇了。再過一個月就是數九寒冬,河道可能上凍,捕魚也會染上風寒,賺多少錢都不夠看病的。
加之李璣放了寒假,李瑄盤算著趁河水冇有上凍,去兩次海陵把鹽運回來賣了。畢竟那些緝私官兵也不願意受寒,每年到了這個時間執法都會形同虛設。
李瑄一邊收攤,一邊想著去販鹽的事。冇有注意到一隊人來到眼前。
察覺到有人接近,李昌張口就是:「得罪,得罪,客官恕罪,我們今天收攤了。」
李瑄這才抬起頭驚訝的看向來人。
來人是李玨,經家族的舉薦,他已經踏入仕途,被授予從八品揚州鎮守府錄事參軍。此番有緊急公務在身,不得不傍晚出城。馬隊經過迎熏橋時,恰好看到了在橋下黃金地段賣魚的人好像李瑄和李昌。
李玨不由得勒馬停止,返身下馬走下橋,走近幾步確認此人正是李瑄。他們倆在族學比拚高低三四年,低頭不見抬頭見,李瑄就算化成灰都能被認出來。
李玨如今可是發達了,身穿深青色圓領窄袖官袍,腰佩魚袋英氣勃勃。反觀李瑄隻有一身的粗布短打扮,差距顯而易見。
李玨話在口中,想說什麼,又忍了下去,隻是語帶複雜的說;「子瑜這是學淮陰侯還是學薑太公?」
李瑄聞言笑道:「合璜,我在夫子麵前說過願為江海一釣叟,快風濁酒佐春秋。釣叟嘛,釣上來的魚總要賣的呀。這個時辰天色將暗,城門也要落鎖了,合璜儘管入城便是。往後記得來照顧我的生意。」
李玨點點頭道;「我乃是出城公乾。也罷,你做一天釣叟,我就買一天魚。隻盼著子瑜記著我們祖上的榮光,不要沉迷於商賈小道。天下動亂,國之不存,正是好男兒建功立業的時候。自古以來分久必合,亂世已經持續四十年,天下一統的契機不遠了。願子瑜明察之。」
李瑄明白李玨的好心,拱手道:「合璜放心就是,我必然不會做一輩子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