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瑄的父親當年在海陵監做官,每年都能撈幾十貫上百貫的外快。但是隨著他自己和夫人的過世。辦完兩場喪事消耗了許多財物,家計日漸緊張。
另外李瑄學習很刻苦,不間斷的消耗筆墨紙硯,從家族的千書樓中付費借閱書籍抄寫經卷也不遺餘力。
偏偏這些學習用品在如今的年月非常貴,能供出一個讀書人的家庭都不簡單。後來又多了李璣前來投奔,李璣的學習成本也是李瑄負擔。所以等到李瑄畢業時,家中的財產已經很有限,幾年間能賣的都賣了。
現在李瑄隻剩下一套眼前的瓦房,村外的二百畝地,三條船,兩匹馬,兩頭牛。還有李瑄祖父,老爹和他自己三代人抄寫來的書籍二百多卷。
李昌的屋子裡走出來一個高大的漢子,他叫李遠途。本不姓李,隻是跟著李瑄的父親後改了姓。為什麼改姓,李瑄不知道,父親冇有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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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親死後,李遠途冇有丟下李瑄不管,而是托著病軀為李瑄遮風擋雨,無論是春種秋收還是夏秋兩稅。李遠途都應對的妥妥噹噹。
世道混亂,李瑄以前不明白如此有能力的李遠途為什麼留在這個小小的村落中。隻知道爹爹命他不要問不要想,隻管跟著李遠途練武即可。
隨著年歲的增長,從李遠途家中珍藏的馬槊,長杆大劍,硬弓等物的標識上,李瑄漸漸明白了李遠途的身份——黑雲長劍都。
那是曾經楊吳的核心精銳部隊,一支淮南地區少有的能步戰能騎戰,多次正麵以少勝多擊敗北方南下的汴梁鐵騎的常勝軍團,堪比古之陷陣營,也是無數淮上男兒的偶像部隊。
先後占據汴梁的梁國晉國漢國那些名震天下的將帥隻要參與過南征,十有**在黑雲長劍都麵前吃過虧。
有這樣的過往,難怪李遠途小心翼翼地躲在村裡了。畢竟如今占據廣陵的虞國就是取代楊吳政權而立國。對於前朝的核心部隊黑雲長劍都自然格外的排斥。
李遠途咳嗽一聲,他的身體一直不好,當年在戰場上留下一身內外傷,如今到了年紀全都報應上來。
李瑄李璣對李遠途很尊重,拱手行禮道:「師傅安好。」
李昌憨憨的叫一聲:「爹,我把家主和璣弟弟接回來了。」
李遠途說:「回來就好,今日昌哥捕來的魚很新鮮,瓦罐裡正在燉煮魚湯。你們有口福了。」
秋天魚肥,正是最好吃的時候,李璣歡呼一聲衝進自己的房間放下書包。李瑄也高興的回房安置。
廚房中,魚香味非常誘人,平底的陶鍋上正在乾烙小魚乾。養來防老鼠的貓急得上躥下跳,一聲聲急促的喵喵聲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主人不要忘了它。
李瑄從鍋裡撿起幾條乾烙小魚乾揪碎,灑在一碗粟米粥上攪拌攪拌端給小貓吃。小貓很機靈的專挑粥裡的小魚乾,等吃完後失望的喵喵幾聲,見冇有人理會,隻能泱泱的對著有魚乾味道的粟米粥使勁。世道艱難,貓貓也冇有挑食的習慣。
一盆水煮韭菜,一盆水煮菠菜,一碗鹽醋混合的蘸水。一盤子魚乾和一罐魚湯就是李瑄李紀和李遠途李昌的晚飯。
李瑄和李璣坐一桌,李遠途和李昌坐一桌。李遠途似乎把上下階級刻入骨子裡,不但拒絕李瑄的「優待」,反而教訓李瑄階級法不可懈怠,一定要分出上下待遇的差異才能管理好人。
儘管四個人都是一大碗粟米飯。但是李瑄和李璣的大碗上還有一塊蒸的冒著油的臘肉,香噴噴的引人垂涎。李昌心裡羨慕得緊,隻是他明白不可得寸進尺的主意,一門心思的乾飯。
李瑄將自己的臘肉一分為二,自己留一份,另一份給了李昌。李昌按照規矩說:「謝家主賞。」然後又分出一塊給李遠途,李遠途才滿意的把分了又分的臘肉壓在碗裡攢味道。
這是規矩,隻有李瑄可以分肉。李璣以前也想分,李遠途堅決不要。因為李璣是客人不是主人。李遠途和李昌隻能吃李瑄的父親和李瑄分的肉。
除了上下階級法,別的規矩倒是不那麼重要。比如此時,李瑄一邊吃一邊問:「叔父,眼看就要農忙。咱們準備幾時祭祀,幾時開鐮啊。」
按照傳統,農民準備收割之前都要為社稷之神舉辦祭禮,祈求社稷保佑他們收割順利,五穀豐登。像李瑄這樣講究一點的人家,還要在祭禮中宴請名下的莊戶和前來打工的麥客稻客。有時候也稱之為開工飯。
李遠途早就盤算好了,今年是個好年景,秋收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收穫,他已經特意去附近的道觀裡求來開鐮的日子:「家主,邵水觀的法師給的日子是十月十一。我已經收了一隻羊,十隻鵝還有兩頭豬。到時候咱們的祭禮一定辦的紅紅火火,絕不叫人指摘什麼。」
李瑄點點頭誇道:「叔父做事一貫周到。今年得老天爺庇佑,一百畝香稻如期豐收,一百畝粟米也要豐收。古語雲行百裡者半九十,咱們辛苦幾個月,就看最後幾天功夫到不到家了。」
想到今年的好年景,李遠途也高興起來說:「是啊,五月順利收了一百畝麥子,一百畝豆子。豆子除了上繳官府,還有一些留給我們榨油吃。馬上香稻入庫供了官府的稅,又能換回粟米。今年明年,我們都不會餓肚子了。」
虞國朝廷新開張,在稅製上有所輕省。三成的農業稅負雖然不輕,但是可以商量。
比如李瑄種植的香稻因為品質好,非常受官府歡迎。所以李瑄納稅隻要繳納兩萬斤香稻,二百畝地的農業稅就一筆勾銷。
通常來說,一個農民除了稅,還有徭役要應付。但是虞國對此也有鼓勵政策。比如李瑄種豆子,隻要上交九千斤乾豆,李瑄和李瑄名下的莊戶就可以免去一年的徭役。
這一套聽起來很理想,但也有不少風險。比如一旦年景不好,香稻和豆子產量不足。李瑄就得自掏腰包購買補償或者繳納罰款。除非朝廷下文寬免。
隻是李瑄掏錢補償的年份有,朝廷下文寬免的年份還冇出現過。豐年荒年交替出現,李瑄的錢包就有了堵不上的窟窿,一年比一年乾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