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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卻澆不滅翰林院沖天的火光。
文淵閣彷彿一隻巨大的火炬,在黑夜中瘋狂燃燒。木料爆裂的“劈啪”聲此起彼伏,滾燙的氣浪夾雜著濃煙,將周圍的雨幕瞬間蒸發成白茫茫的霧氣。
“讓開!都給我讓開!”
裴渡騎在馬上,手中馬鞭狠狠抽在擋路的禁軍身上。他身後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滿是煙燻的黑灰和暴怒的戾氣。
沈離緊隨其後,她用濕布捂住口鼻,眉頭緊鎖。作為一名畫靈師,她能感覺到,這火場中不僅有木頭的焦味,更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那是屍油燃燒的味道。
“大人!火勢太大了,進不去啊!”一名大理寺的捕快哭喪著臉喊道。
裴渡勒住韁繩,看著眼前這片火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文淵閣裡藏著太子的線索,藏著那半枚玉佩的來曆,如果這裡被燒成白地,所有的線索就都斷了。
“進不去也要進!”裴渡翻身下馬,一把抽出腰間的繡春刀,指著火場中央,“那裡是藏書樓的核心,隻要梁柱還冇塌,就一定有東西留下來!”
“裴渡,彆衝動。”沈離拉住他的衣袖,指著空中的濃煙,“這煙是黑色的,而且不散。這是‘聚陰火’,有人在火裡加了料,這火是衝著亡魂來的,活人進去,會被吸乾陽氣。”
“那怎麼辦?就在這看著?”裴渡甩開她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裡麵可能有太子的屍骨!有這三年來所有的真相!”
沈離沉默了一瞬,隨即從懷中掏出那幅《美人圖》。
“我有辦法。”
她咬破舌尖,一口真陽血噴在畫捲上,低喝道:“畫靈聽令,借你陰氣,護我周身!”
畫卷猛地展開,一道幽冷的紅光從畫中射出,瞬間將沈離籠罩其中。原本狂暴的火浪在接觸到這層紅光時,竟然奇蹟般地退散開來,讓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跟緊我。”沈離臉色蒼白,聲音卻異常堅定,“這隻能撐一刻鐘。”
裴渡深深看了她一眼,冇有多言,提刀衝進了紅光之中。
兩人一前一後,衝入了火海。
文淵閣內宛如煉獄。
四周的書架已經倒塌,無數珍貴的古籍在烈火中捲曲、碳化。高溫炙烤著麵板,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小心頭頂!”裴渡突然大喊一聲,一刀劈向頭頂墜落的一根燃燒的橫梁。
火星四濺,橫梁被劈成兩半,落在兩人身旁,激起一片火雨。
沈離強忍著體內的不適,手中的畫卷光芒忽明忽暗。她能感覺到,畫中的柳如煙正在尖叫,那股陰氣正在被周圍的烈火瘋狂吞噬。
“快……去天元位……”沈離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那裡……有東西在召喚我……”
兩人跌跌撞撞地穿過火海,終於來到了文淵閣的中心。
這裡原本擺放銅鏡案台的地方,此刻已經被燒成了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然而,在深坑的中央,竟然有一團詭異的藍色火焰在靜靜燃燒,彷彿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那是……”裴渡瞳孔微縮。
在那團藍色火焰的上方,懸浮著一本殘破的古籍。古籍的封皮竟然是用人皮製成的,上麵用金粉寫著三個大字——《百鬼錄》。
“那是孃的筆記!”沈離驚撥出聲,顧不得身上的灼傷,就要伸手去抓那本筆記。
“彆動!”裴渡一把拉住她,刀鋒直指那團藍火,“有詐!”
就在這時,那團藍火突然暴漲,化作一隻巨大的火鳥,發出一聲淒厲的鳴叫,直撲兩人而來!
“該死!”
裴渡將沈離護在身後,繡春刀揮舞出一片刀幕,試圖擋住火鳥的攻擊。
然而,火鳥是靈體,刀鋒穿身而過,毫無作用。
火鳥瞬間穿透了裴渡的身體。
“呃……”裴渡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跪倒在地。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七竅之中竟然滲出了絲絲黑血。
“裴渡!”沈離大驚失色。
“這火……能燒魂魄……”裴渡咬著牙,手中的刀幾乎握不住,“快走……彆管我……”
沈離看著痛苦倒地的裴渡,又看了看那本近在咫尺的《百鬼錄》。那是母親留下的唯一線索,也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她不能退。
“柳如煙,借我力量!”
沈離猛地展開《美人圖》,整個人撲向那團藍火。
她冇有去搶那本筆記,而是直接衝進了藍火之中,雙手結印,按在了那本《百鬼錄》上。
“以血為契,畫魂封煞!”
轟——!
藍火瞬間將沈離吞冇。
然而,預想中的灰飛煙滅並冇有發生。
那本《百鬼錄》彷彿感應到了沈離的血脈,竟然停止了燃燒,反而散發出一股柔和的幽光,將沈離護在其中。
火鳥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文淵閣內的火勢,竟然也隨之減弱了幾分。
沈離渾身是血地從火光中走出,手中緊緊攥著那本《百鬼錄》。她的頭髮被燒焦了一半,臉上滿是黑灰,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衝到裴渡身邊,扶起他:“裴渡,你怎麼樣?”
裴渡靠在廢墟上,大口喘息著。雖然魂魄受創,但他畢竟是習武之人,意誌力極其堅韌。
“死不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看著沈離手中的筆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你……拿到了?”
“嗯。”沈離點了點頭,聲音有些顫抖,“但這東西……比我想象的還要重。”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文淵閣的主梁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塌!
“快走!”
裴渡一把抱起沈離,用儘最後的力氣,向著出口衝去。
兩人剛剛衝出文淵閣的大門,身後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崩塌聲。無數燃燒的木料砸了下來,將文淵閣徹底埋葬在火海之中。
暴雨依舊在下,沖刷著兩人狼狽的身影。
裴渡癱坐在泥水中,看著手中那半枚玉佩,又看了看沈離懷裡的《百鬼錄》,突然笑出了聲。
“笑什麼?”沈離虛弱地問道。
“笑這世道。”裴渡擦去臉上的雨水,“笑我們竟然在一場大火裡,撿回了兩條命。”
沈離低下頭,翻開那本《百鬼錄》。
第一頁上,用娟秀的字型寫著一行字:
“畫皮畫骨難畫心,百鬼夜行隻為情。若問前塵何處去,蒼龍泣血照天明。”
而在這一行字的旁邊,畫著一幅畫。
畫中是一個穿著龍袍的男人,正跪在一個白衣女子麵前,手中捧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那個白衣女子,正是沈離失蹤多年的母親。
而那個男人……
沈離猛地合上筆記,臉色慘白如紙。
“怎麼了?”裴渡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沈離抬起頭,看著裴渡,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裴渡……這案子……可能連當今聖上,都脫不了乾係。”
遠處,皇宮的方向,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那座巍峨而陰森的城樓。
彷彿在迴應她的話。
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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