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黑雲宗的山門已經不成樣子了,到處都是廢墟,到處都是屍體。
靖妖監的人還在收拾殘局,把沒死透的黑雲宗弟子補一刀,把戰死的人抬到一邊,把那些屍體上的財物搜幹淨,這個不能明說,但大家都懂。
都大晚上出來做任務了,收取一點小費不過分吧。
徐天雄被五花大綁,封了修為,跪在廢墟中間,徐天南已經重傷死去了。
徐天雄倒是還清醒,他跪在那兒,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倒在血泊當中的弟弟徐天南屍體,看著那些被堆成小山的黑雲宗弟子,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已經麻木了。
四個玄府境,死了三個,被抓了一個,最後也改變不了被殺死的命運,數百年的基業,一夜之間,什麽都沒了。
陳天之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光著膀子。
他身上的衣服在剛才的戰鬥裏碎得差不多了,隻剩幾條布掛在腰上,幹脆全扯了扔地上。
精壯的上身露在外麵,肌肉線條流暢結實,上麵沾著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他也不擦,就站在那兒吹風,挺涼快的。
趙烈和周恆走過來,兩人身上也都有傷,但問題不大。
趙烈胳膊上纏了圈布條,血已經止住了,周恆臉上多了道口子,從眼角劃到下巴,看著挺嚇人,但他自己說沒事,皮外傷。
趙烈往石頭上一坐,看著滿地的廢墟,歎了口氣。
“黑雲宗真沒了,在雲汐郡紮根數百年了,現在就這樣沒了,感覺有點虛幻。”
周恆在旁邊點頭:“是啊,幾百年的宗門,說沒就沒。”
陳天之聽著,沒接話,幾百年的宗門又怎麽樣?在王朝這個龐然大物麵前,都是弟弟。
他正想著,突然感覺有點不對,那感覺不是從地麵來的,是從天上來的。
他抬頭,看向黑雲宗後山的方向。
那裏,一道身影正從夜空中緩緩而來,不是跑,不是跳,是走。
腳底下什麽都沒有,就那麽一步一步踩在虛空,跟踩在平地上一樣,十分的淡然自若。
那人穿著一身華貴的紅色烈焰長袍,袍子上繡著流動的火焰紋路,在月光下隱隱發光,他雙手背在身後,赤著腳,一頭火紅色的長發在夜風裏微微飄動。
這是個中年人,麵容清瘦,氣質沉靜,那一身火紅的袍子,那滿頭的紅發,感覺性格本應該是個比較奔放的人,但他整個人站在那裏,像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地麵上的靖妖監人全停下了手裏的活,二十幾個靖妖將,五個靖妖長,同時抬頭看向空中那個人。
有人下意識握緊了刀,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元炁已經開始運轉,不是他們太緊張,是那個人身上的氣息太強了,強到他們站在地麵上,隔著幾十丈的距離,都能感覺到那股自然散發出來的壓迫感。
那是一種質的差距,就像站在山腳下看山頂,知道那山很高,但到底有多高,你看不清。
陳天之眯起眼睛,他眉頭微微皺起,眼眶裏的眼瞳開始緩緩轉動,隻要那人有什麽動作,他可以立刻黑龍附身,亂瞳全開。
那人就這樣淡然的屹立於廢墟之上的虛空中,沒動手。
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倒塌的建築,看著跪在廢墟裏的徐天雄,緩緩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輕,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霍陽羽走上前,手按在刀柄上。
“閣下是誰?來黑雲宗所為何事?”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嚴陣以待的靖妖監人,語氣平淡溫和。
“我名炎景龍,為赤炎武宗長老。”
霍陽羽瞳孔微微一縮,赤炎武宗,雲州最強宗門,大周頂尖宗門之一。
據說宗門裏有觀天境的至強者坐鎮,跟靖妖監關係一直不錯。
但為何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黑雲宗?
炎景龍沒有在意那些對準他的刀鋒和弩箭,他看了一眼被封印修為跪在地上的徐天雄,收迴目光。
“我此次前來,是想求個情。”
霍陽羽眉頭皺起來。
“求什麽情?”
炎景龍指了指黑雲宗的廢墟。
“這黑雲宗,祖上跟我赤炎武宗有些淵源,他們的第一代老祖,當年是從赤炎武宗我所在這一脈脫離出去的,當初我這一脈有愧於他,許過一個諾,日後黑雲宗若遭滅門之禍,赤炎武宗會出手救一次。”
他頓了頓,看向霍陽羽。
“我今日前來,就是履行那個諾言,對靖妖監,我並無惡意,隻是想問問,能不能放黑雲宗這些殘部一條生路?我可以保證,他們日後不會再有不軌之心。”
霍陽羽沉默了一下,他轉頭看向陳天之,又看了看身後那二十幾個靖妖將,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炎景龍,搖了搖頭。
“不能。”
霍陽羽的聲音堅定:“黑雲宗違反大周律法,未經大周許可暗中培養屍王,屠殺平民數百人,這兩條,哪一條都夠滅門的,今日放他們一條生路,明日其他宗門怎麽看?”
“他們會覺得原來殺幾百個人,暗中養個屍王或是鬼王,下場也不過如此,那他們是不是也可以跟著學?”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炎景龍。
“黑雲宗,必須滅,這是給所有宗門的警告,殺雞儆猴,這些年來一直都在這樣做。”
炎景龍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歎了口氣。
“我知道了。”
他沒再說什麽,隻是抬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徐天雄,那一眼裏沒什麽情緒,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陳天之在石頭邊站著,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小聲問旁邊的方文遠:“赤炎武宗什麽來頭?”
陳天之此刻感覺自己就是一個愣頭青,加入靖妖監半個月來,不是在戰鬥拚殺,就是在去戰鬥拚殺的路上,對於什麽勢力宗門情況的,一概不知。
是該惡補一下知識儲備了,不然其他人還以為自己是丈育呢!
方文遠壓低聲音,給陳天之解釋道:“聽說赤炎武宗是咱們雲州最強的宗門,也是大周頂尖宗門之一,宗門裏有觀天境大佬,還跟咱們靖妖監關係不錯,偶爾就有合作。”
陳天之挑了挑眉,觀天境?他想起陸巡,他才天命境,那已經是他見過的最強的人了。
觀天境,比天命境還高兩個大境界,自己還得努力啊!
方文遠在一旁繼續開口,此刻的語氣輕鬆了一些:“不過我們不用怕他赤炎武宗,咱們雲州的靖妖總使,那也是觀天境,他們赤炎武宗再強,敢跟大周叫板?”
陳天之點點頭,的確如此,宗門再強,也是大周的宗門,你赤炎武宗有一兩個觀天境,但我大周有數十個!
確切有多少,他也不知道,但想來不會少。
雲州的靖妖總使是觀天境,那大周有十三州,就有十三個靖妖總使,靖妖總使都是觀天境了,那靖妖總督也得是觀天境吧,皇城的靖妖指揮使也得是觀天境吧。
如此看來,他們靖妖監就有最少十五六個觀天境了,那還不談大周其他部門機構和軍隊裏麵的觀天境強者呢!
所以肯定不會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