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正跪在地上,等著,沒有開口,大殿當中靜的彷彿能聽到自己心跳。
姬寰宇此時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刻,整個太和殿好像都亮了幾分,不是燈火亮,是他身上那股氣勢。
皇道龍氣!
凝聚了整個大周所有疆域氣運的皇朝氣運金龍!
一條金黃色的五爪金龍在他頭頂凝聚,盤踞在大殿上空,俯視著下方,那龍的眼睛裏,是堂堂正正的威嚴,是無可匹敵的霸道!
他緩步走到殿門口,看著東邊的夜空。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監正。”
監正抬起頭。
“將他找出來。”
姬寰宇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找出來,但不要動他。”
“陛下?”監正有些不解。
姬寰宇站在大殿之中,背對監正,雙手背負在後,手指敲擊著手背,一下一下地敲著。
“你知道朕剛纔在想什麽嗎?”
監正搖頭。
姬寰宇的目光穿過殿門,看向外麵的夜空。
“朕在想,如果朕因為一顆星,因為幾句推演,就派人去殺了這個人。”
他頓了頓,隨即繼續道:“那朕,還配當這個皇帝嗎?”
沒有理會已經將頭快要低到地麵上,額頭都冒出絲絲冷汗的監正,姬寰宇繼續自顧自說道:
“這個人他做了什麽?殺了誰?叛了誰?做了什麽對不起大周的事?”
說到這,姬寰宇自己微微搖頭。
“他什麽都沒做,就因為他的命格,他的星象,他天生帶的東西,朕就要殺他?”
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如果朕真這樣做了,那朕和那些昏君,又有什麽區別?”
此時的姬寰宇身形挺拔屹立,一身皇氣巍峨大氣,好似大周的頂梁柱。
監正伏在地上,此時那是完全不敢接話。
姬寰宇的聲音在大殿裏迴蕩。
“朕登基三十七年,三十七年來,朕殺過的人不少,但朕殺的人,都是該殺的,貪官,汙吏,叛逆,敵寇,朕從不因為一個人‘可能’做什麽,就去殺他。”
他頓了頓。
“如果朕今天因為一顆星,因為幾句推演,就派人去殺一個什麽都沒做的人。”
他低下頭,看著監正:“你告訴朕,明天會不會有人因為一句夢話,就被砍頭?後天會不會有人因為長得像災星,就被滅門?”
監正的頭更低了幾分。
“臣……臣不敢。”
“朕是大周的皇帝!”
姬寰宇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空氣裏。
“朕要的,不是一個幹幹淨淨,全是聽話奴才的朝廷,朕要的,是人才,是能幫朕把大周帶向更高處的人才。”
他站在大殿之中,目光穿過殿門,看向東邊,好似看到了那位災星。
“他是災星,然後呢?他的命格,是他自己選的?他的星象,是他自己要的?他什麽都沒做,就因為他天生如此,朕就要把他扼殺在繈褓裏?”
他搖了搖頭。
“那不是帝王,那是懦夫。”
監正抬起頭,看著他。
姬寰宇的目光很平靜。
“朕不怕災星,朕也不怕什麽亂瞳黑龍。”
“朕怕的是,大周的人才,因為朕的猜忌,一個個死去,朕怕的是,百年之後,後人提起朕,說這是個連一個年輕天才都容不下的昏君。”
他站起來。
“容不下一人,何以容天下?”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頭頂那條金黃色的五爪金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那龍吟不是威脅,不是壓迫,而是一種堂堂正正、無可匹敵的氣勢。
海納百川。
有容乃大。
監正跪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帝王。
他突然明白了。
為什麽大周的國力能在五大王朝這些年裏蒸蒸日上,為什麽大周的疆域每年都在往外擴。
為什麽那些世家、那些宗門、那些豪族,明明各有心思,卻不敢真的造反。
因為坐在那張椅子上的這個人!
他的胸襟,比大周的疆域還大!
監正伏下身子,額頭貼地。
“陛下聖明!”
姬寰宇擺擺手。
“去,找到這個人,看看他是什麽樣的人,不要驚動,不要打擾,如果他值得……”
他頓了頓。
“如果他值得,朕不介意在他成長路上,推他一把。”
監正抬起頭,眼神當中有一絲的疑慮:“陛下不擔心……”
“擔心什麽?”姬寰宇看著他,“擔心他以後造反?”
他笑了。
笑得很輕,但那笑聲裏,有一種讓人說不出話的東西。
“朕等了他十八年,他才露出這麽一點氣息,等他成長起來,還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
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背對著監正。
“等他真的站到朕麵前那一天,朕倒想看看,是他的黑龍兇,還是朕的金龍強。”
他迴頭,看了監正一眼。
“如果他真的比朕強,能帶領大周走向更高處,那這個皇位,讓他坐又如何?”
監正愣住了。
姬寰宇收迴目光,看向東邊的夜空。
“能讓大周更強的人,不管是災星還是福星,都是朕想要的星。”
他揮了揮手。
“去吧。”
監正站起來,後退幾步,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忍不住迴頭看了一眼。
那個帝王站在殿門口,月光灑在他身上,那條金黃色的五爪金龍在他頭頂盤旋。
他看著東邊,目光深遠,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那笑容裏,有期待。
監正收迴目光,邁步走進夜色。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但監正心裏,是熱的。
他抬頭看向東邊。
那顆星已經隱去了。
但他知道,它還在那兒。
他邁步,往東走。
雲州。
他要親自去看看,那個讓帝王說出“這個皇位讓他坐又如何”的人,到底是什麽樣子。
太和殿裏,姬寰宇站在門口,看著監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抬頭,看向東邊的天空。
嘴裏呢喃著隻有自己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亂瞳命,黑龍相。”
“有點意思。”
他轉身,走迴殿內。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站到朕麵前……”
他嘴角翹起來。
“朕等著,也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