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洲。
大周皇城。
皇城身為大周王朝的皇城所在,自然是整個大周十三州中最大的一座城!
大到站在城門口往兩邊看,看不到頭,大到從東門走到西門,普通人要走整整一天。
大到整座城裏哪怕有數以大幾千萬人居住,內部依舊還顯得十分寬敞。
但此刻,這座城最中心的地方,那座最高的樓閣裏,有個人抬起頭,看向了東邊的天空。
這座最高樓閣為大周司天監。
大周王朝觀測天象、推演氣運的地方。
一個身穿白樸道袍的白發白須老人站在觀星台上,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夜空。
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個老人該有的眼睛。
但此刻,那雙眼睛裏充滿了震驚。
“怎麽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東邊的天空,有一顆星。
那顆星之前沒有的,就在剛才,突然亮起來,亮得刺眼,亮得把旁邊那些老牌星辰都壓了下去。
但這不是讓他震驚的。
讓他震驚的是那顆星的顏色。
不是正常的白色,也不是將星的赤紅色,更不是帝星的紫金色。
是黑紅色。
濃得像血,重得像墨,看一眼就讓人心裏發寒。
動亂之星。
監正活了一百三十七年,見過不少災星、煞星、動亂之星,但從沒見過這麽濃的。
那顆星在閃爍,每一次閃爍,都有一股暴戾、血腥的氣息從那光芒裏透出來,隔著不知道多少萬裏,都能讓他這個老頭子渾身發冷。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推演。
雙手掐訣,元炁湧動,眉心處一點金光亮起來,那是他修煉了八十年的推演之術,能窺探天機,能測算命運。
金光射向那顆星。
然後——
噗!!
監正一口鮮血噴出來,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差點從觀星台上摔下去。
他扶住欄杆,臉色慘白得嚇人。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見了一些東西。
亂瞳。
三隻血紅的瞳孔,擠在同一個眼眶裏,還有一頭黑龍,漆黑的鱗片,扭曲的角,而這雙亂瞳便是這黑龍的眼眸,一雙眼睛比那顆星還要冷。
他在占卜對方,而這一對亂瞳瞬間轉動直視他,隻是一眼便讓他身受重創!
他的一口精血,加上十幾年的壽命。
監正扶著欄杆,大口喘氣,臉上的皺紋好像又深了幾分,原本隻是花白的頭發,此刻已經全白了。
但那雙眼睛,依然亮著。
他看向東邊,喃喃道:“雲州……”
好在他的占卜也不是一無所獲,知道這顆災星在東邊雲州當中。
然後他轉身,一步一步走下觀星台。
往皇宮走去。
皇宮很大。
比司天監大得多。
朱紅的牆,金黃的瓦,每一塊磚石都透著威嚴,禦林軍站得筆直,手裏的長槍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監正一路往裏走,沒人攔他。
他走到太和殿前,停下腳步。
殿門開著。
裏麵燈火通明。
一個身影坐在最高的那張椅子上。
大周皇帝——姬寰宇。
他坐在那兒,像一座山。
一身玄色龍袍,上麵用金線繡著九條五爪金龍,那些龍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袍子上飛出來,他頭上戴著十二旒冕冠,每一串旒珠都是最頂級的墨玉,垂下來遮住半張臉。
但那半張臉,已經足夠讓人膽寒。
劍眉,鷹鼻,薄唇,不怒自威,一身龍相盡顯。
哪怕隻是粗略隻是看上一眼,那一股皇道龍氣的壓迫感便能讓人汗流浹背。
他就那麽坐著,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但整個太和殿的空氣,好像都被他壓得凝固了。
監正走進來,跪下行禮。
“臣,參見陛下。”
姬寰宇沒讓他起來。
他隻是看著殿外,目光深邃,一雙眼眸當中好似有宇宙星辰流轉,目光穿過夜色,看向東邊的天空。
“你察覺到了?”
他的聲音很沉,像深山裏的鍾,嗡嗡的,震得人耳朵發麻。
監正低著頭:“臣察覺到了,那顆星……”
“不是星。”姬寰宇打斷他,“是氣。”
他緩緩站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刻,整個太和殿好像都亮了幾分。
不是燈亮,是他身上那股氣勢。
皇道龍氣。
一股堂堂正正,巍峨煌煌的氣息從他身上升起來,在他頭頂凝聚成一條金黃色的五爪金龍,那龍盤踞在大殿上空,俯視著下方,一雙眼睛裏全是威嚴。
姬寰宇走到殿門口,看著東邊。
“東邊,雲州,夢州,寧州那個方向,剛纔有一股氣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他頓了頓。
“暴戾,血腥,淩厲。”
他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監正,麵容依舊麵無波瀾,冷漠至極。
“朕的龍氣,被它引動了。”
監正的頭低得更低了。
“臣推演了那顆星。”
“結果?”
“臣……”監正猶豫了一下,“臣被反噬了,損耗了十幾年壽元。”
姬寰宇的眉頭動了一下。
就一下。
“看到什麽了?”
監正立即迴複:“亂瞳命,黑龍相,殺心起,動亂生。”
“那是一對充滿動亂象征的血紅亂瞳,還有一頭黑龍,漆黑的鱗片,扭曲的角,如果說陛下的皇道龍氣是巍峨浩瀚之氣,那對方這亂瞳黑龍就是動亂兇戾之氣,那股氣息……陛下剛才感受到的,就是它。”
姬寰宇沉默了一會兒。
“這是災星?”
“是,也不是。”
監正的頭下垂的更低了,斟酌了一下言語繼續開口。
“動亂之星,用得好,是大周的一把尖刀,用得不好……”
他沒說完。
但姬寰宇替他接上了。
“用得不好,是大周的禍患。”
監正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姬寰宇穩坐皇座,微微垂眉看著大殿之下的監正,臉上依舊沒有什麽神情表露:“監正,你覺得朕該怎麽處理這個人?”
監正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抬起頭,看了姬寰宇一眼,又低下頭。
“臣不敢僭越,臣負責觀測天象,推演氣運,如何決定,還請陛下定奪。”
姬寰宇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笑了。
笑得很輕,但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裏,顯得格外清晰。
“你倒是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