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雲州的路上,飛船上的氣氛有點悶。
二十幾個人坐在飛船上,有人靠著窗發呆,有人閉目養神,有人小聲聊天,但都壓著嗓子,像怕吵醒誰似的。
不是真的怕吵,是沒什麽人想說話。
去往皇城的名額就那麽幾個,有人拿到了,有人沒拿到。
拿到的高興是高興,但也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旁邊就坐著沒拿到的,你笑得跟朵花似的,那不是招人恨嗎?
沒拿到的就更不用說了,能有什麽好臉色。
秦墨坐在他旁邊,倒是挺平靜的,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的書,偶爾翻一頁,表情沒什麽起伏,像是早就想開了。
雲州四傑中,就隻有他沒有拿到名額,自身實力也是四人中最弱的,打玄府境兩重都費勁。
沒有拿到名額,也是自身實力不濟,怨不得他人。
其他人也差不多,有的釋然,有的不甘,有的無所謂,各有各的心思。
陳天之沒去打擾他們。
飛船在傍晚時分抵達雲天城。
韓逸明把六個人留了下來,其他人就地解散。
六個人站在靖妖監的院子裏,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韓逸明站在台階上,背著手,目光從六個人臉上掃過去。
陳天之、江懷瑾、項鎮天、裴慶之,還有兩個二十三四歲的青年,一男一女,名叫白力言和虞汐蓉,境界都在玄府境三重。
“你們準備兩天,兩天之後,我們出發去皇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次是咱們大周靖妖監的一次天才盛會,十三州的天才都會到場,人數不會少,讓你們提前兩天過去,就是讓你們先適應適應環境,別到時候兩眼一抹黑。”
他的目光又掃了一遍六個人,最後落在陳天之身上,停了一瞬。
“還有,你們可都是咱們雲州的驕傲,可要給我們雲州爭光啊。”
“是!”
六個人齊聲應了一句。
陳天之應得最大聲。
不是因為激動,是覺得韓逸明最後看他的那一眼,意思很明顯:你小子別給我掉鏈子。
陳天之心領神會,給了韓逸明一個你放心的眼神。
韓逸明也不知道看懂沒有,擺了擺手,讓他們走了。
迴到南一區分署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兩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陳天之本來想趁著這兩天好好體會一下靖妖署長的事情。
已經上任一個月了,他連公堂都沒坐過幾次,文書都是方文遠在處理,他這個署長當得跟個甩手掌櫃似的。
結果第一天上午,他坐在公堂上,麵前擺了一摞文書,翻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開始犯困了。
那些文書上的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看不太懂了。
陳天之看了三頁,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又翻了五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又翻了十頁,開始打哈欠。
最後他把文書一合,往桌上一推,站起來,走到門口,衝外麵喊了一聲:“方文遠!”
方文遠從隔壁房間小跑過來:“老大,什麽事?”
陳天之指了指桌上那摞文書,表情很誠懇:“這些事情還是你來處理吧,咱也不擅長搞這些政務。”
方文遠看了一眼那摞文書,又看了一眼陳天之,沉默了一息。
他歎了口氣,坐到陳天之的位置上,翻開文書,開始看。
陳天之站在門口,看著方文遠認真工作的背影,心裏頭默默點了個讚。
這人,靠譜!
第二天,陳天之決定不再折磨自己了。
公堂不是他待的地方,文書不是他該看的東西。
準備出去巡視一下南一區。
好歹是署長,總得巡視一下自己的管轄區吧。
結果剛走到分署後院的一處亭台,就聽見前麵有人在吵吵。
聲音不小,而且是好幾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有男有女,其中一個聲音尖得跟殺豬似的,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陳天之皺了皺眉,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亭台旁邊,方文遠正跟幾個人站在一起,對方一共三個人,一個中年男人,一個胖潑婦,還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錦袍,料子不錯,但穿在他身上有點撐不起來,顯得鬆鬆垮垮的,他站在那兒,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
那胖潑婦就誇張多了,穿著一身大紅大綠的衣裳,頭上插了好幾根金簪,臉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來一層。
她正伸著手指,戳著方文遠的胸口,嘴裏劈裏啪啦地說著什麽,唾沫星子橫飛。
一副妥妥的潑婦相,胖的還像是一頭豬,讓人看的直犯惡心。
那個年輕人站在後麵,歪著頭,一臉傻缺表情。
陳天之注意到,這兩個男人跟方文遠長得有那麽一點點像,特別是那個中年男人,眉眼之間跟方文遠有三分相似。
他心裏大概有數了。
方文遠以前跟他說過,他家在雲天城,是個不大不小的家族。
他是庶出,母親是丫鬟,在方家不受待見,後來被趕到雲汐城,靠自己本事加入的靖妖監。
可能現在看他跟在自己身邊出息了,成了南一區分署的二把手,那家人聞著味兒過來了。
陳天之沒急著過去,先站在遠處聽了幾句。
“方文遠,你現在出息了啊,連你爹你娘都不認了?”
那胖潑婦的聲音尖得刺耳:“我們大老遠跑來看你,你就這個態度?”
方文遠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太清,但能感覺到他在忍。
“你看看你,穿的什麽?住的什麽?你爹我在方家辛辛苦苦操持這麽多年,都沒你住得好。”
中年男人的語氣酸溜溜的:“你現在跟著那個陳署長,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你就不想想,你是怎麽有今天的?要不是方家生你養你……”
方文遠終於開口了,聲音十分冷漠:“方家生我養我?我娘是怎麽死的?我是怎麽被趕到雲汐城的?”
胖潑婦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恢複了那副蠻橫的樣子:“那是你娘命不好,怪得了誰?再說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還揪著不放?你有沒有點出息?”
陳天之聽到這裏,不想再聽了。
他從亭台後麵走出來。
“怎麽迴事,怎麽迴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子不耐煩:“我這靖妖分署可不是菜市場,容不得你們在這裏吵吵鬧鬧。”
那胖潑婦轉過頭來,看見是個年輕小夥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年輕小夥,錦衣衛白鱗甲,一看就是小卡拉米!
她臉上的表情從審視變成了輕蔑,隻用了不到一秒。
她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手指差點戳到陳天之臉上:“我們在這裏吵吵鬧鬧,關你這個臭小子什麽事?”
“我們可是跟你們靖妖署長有關係的!小心等會兒讓你們署長給你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