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論道暫歇,各自消化所得之際,張良悄然移至歐陽博身側,低聲道:「歐陽前輩,晚輩近日修行《雷霆戰器訣》,於雷霆之力有些許淺見,想請前輩斧正。」
歐陽博饒有興趣地看向他:「哦?太以但說無妨。」
張良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晚輩觀雷霆,通常認為其性至陽至剛,主毀滅、刑罰。然天地萬物,莫不有陰陽。雷霆驟發,固然剛猛無儔,然雷雨之後,往往萬物復甦,空氣清新,草木滋長。此『生發』之力,從何而來?是否……雷霆之力本身,亦分陰陽?其爆發顯化為陽,主破滅;其內蘊生機為陰,主創造?隻是尋常難以感知和引導?」
他頓了頓,繼續闡述:「若此假設成立,那麼修行雷法,或駕馭雷霆戰器,是否不應隻追求極致的破壞力,亦可嘗試感悟乃至引導那絲微弱的、代表著『生機』與『淨化』的『陰雷』之力?若能掌握陰陽轉化之妙,或許雷霆之道將更為圓融,不僅可用於征伐,亦可能用於療傷、祛毒、甚至滋養萬物?」
此言一出,歐陽博原本平靜的臉上,首次露出了極為震驚的神色,甚至霍然睜開半閉的雙目,精光湛湛地看向張良,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的未婚孫女婿。他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鬍鬚,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他的沉思而凝滯。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雷霆分陰陽?」歐陽博喃喃自語,眼中彷彿有無數電光雷影明滅交錯,「至陽之中蘊一絲先天生機……毀滅盡頭即是創造……這……這想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巨浪,目光複雜地看著張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嘆,「太以,你此念……可謂石破天驚!直指雷霆大道之本源!自古修雷法者,皆重其威,懾其暴,罕有思及此層麵者!若真能驗證……無疑將為我歐陽家《雷霆戰器訣》,乃至天下雷法,開闢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歐陽博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他抓住張良的手臂,沉聲道:「此事關乎重大,容老夫細細思量,需結閤家族秘典,反覆推演。太以,你定要將此想法詳細記錄,日後你我多多探討!或許……或許這不僅是你的機緣,亦是我歐陽家,乃至整個修行界雷法一脈的莫大機緣!」
看著歐陽博如此反應,張良心中一定,思忖自己琢摸的方向應該是正確的,至少可以由此衍化。
看著楊傑可、敬海燕、王鳳君三人因得到點撥而豁然開朗、沉浸於感悟的樣子,圍坐的五大高手錶麵雖依舊平靜,心中卻各自泛起了微瀾。他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坐在一旁、神態謙遜而專注的張良,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在無聲中又悄然拔高了幾分。
歐陽博指尖輕輕撚動,心中暗忖:「太以此子,當真了得。楊傑可夫婦乃邊軍悍卒出身,性情桀驁;王鳳君癡迷煉器,眼界極高;還有那陸放江、楚先彪,皆非易與之輩。此五人,修為俱是第四境中的好手,各有傲氣與執念。太以竟能在短短數月內,將這般人物聚攏麾下,且非強權脅迫,觀其神色,竟是真心投效,願隨他在這邊陲之地探尋新道……此非僅憑機緣或歐陽家之勢所能為,乃其自身氣度、見識與那份『為民請命』的赤誠之心,自有折服人的魅力。玨兒眼光,果然不俗。看來,我歐陽家未來氣象,或真繫於此子一身。」他心中對張良的認可,更深一層,已隱隱超出對晚輩的欣賞,多了幾分對家族未來支柱的期許。
姬保華眼簾微垂,看似在觀火,心中卻如明鏡:「張良此子,聚攏人才之速之準,遠超預料。楊、敬二人頗具戰力,王鳳君精於工巧,陸放江根基紮實,楚先彪勇猛直率……此五人組合,攻防、技藝、根基、先鋒皆備,已初具一方小勢力的雛形。更難得是,他們提及困惑皆關乎道途根本,而非蠅頭小利,可見張良所圖者大,能吸引誌同道合之輩。陛下與長老院對此子的關注,或許還應再提一級。此等人物,縱不能為皇室完全掌控,也必當結下善緣,引為助力。」他從王朝格局角度,看到了張良潛在的、不容忽視的「勢」正在快速形成。
宮寶天神色溫和,心中瞭然:「聚人先聚心。張縣令能得此五人傾心,恐非僅憑資源許諾。觀他們提問時的專注與獲得解答後的真誠感激,顯是認同張良所行之事,願與之共赴道途。尤其王鳳君此女,於煉器材料感知極為敏銳,性子也冷,能讓她留下,必是張良所展露的『格物』之誌與那可能存在的『聖樹』機緣,真正觸動了她。此子有醫者仁心,亦有開拓者之魄力,匯聚各方英才如百川歸海,未來或真能在醫、藥、乃至生靈之道上,開闢新境。」他作為醫道大家,更看重張良「聚心」的能力與其誌向的吸引力。
陶先生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心中通透:「妙哉。緣法二字,玄妙不可言。張良小友自身福緣深厚,更難得是身具『承運』之相,能自然吸引同道。此五人投效,非刻意強求,乃是其行事作為,自然感召所致。他欲行『馴雷為民』之壯舉,此等開創**業,本身就對真正有誌於道者有著莫大吸引力。看來,九山之地,因他之故,氣運匯聚,已漸成一方可滋養英才、孕育新道的『沃土』。老夫此番結廬於此,或許真能見證一番不凡景象。」他從氣運緣法角度,認為張良具備了成就事業的核心特質。
朱子夫心中暗贊:「好小子!有股子勁兒!楚先彪那老小子,脾氣又臭又硬,俺當年都想招攬過,都沒成。這張良不聲不響,就讓他乖乖跟著來了,還這麼虛心請教!還有另外幾個,看著都不是省油的燈。
能讓這些驕兵悍將、能工巧匠心服口服,光有道理不行,還得有真本事、真擔當!看他安排水利、整治地方,是個能幹實事、肯擔責任的。跟著這樣的頭兒,心裡踏實,有奔頭!這小子,是塊幹大事的材料!」他心思直接,最欣賞實幹家和有擔當者,張良的表現讓他十分對胃口。
五位高人心思各異,卻都得出了一個相似的結論:張良此子,其潛力與魅力,遠比他們最初預想的還要深遠。
他不僅自身天賦異稟,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凝聚力,正在將這偏遠的九山,經營成一方足以吸引四方英才、孕育無限可能的基業。
姬保華心中念頭流轉,對張良的觀感越發激賞。此子先有獻果之功,後有歐陽家這門顯赫姻親,如今看來,其自身的氣運與能力纔是真正值得看重之處。能於邊陲之地,在短短時間內,不僅穩住局麵,更能聚攏如此多桀驁不馴卻各有專精的人才,且令他們心服口服,甘願追隨,這絕非尋常縣令或普通世家子弟所能為。此等聚勢之能、馭人之術,已初顯雄主之姿。
「皇家此前雖已留意,但看來還是低估了此子的潛力。」姬保華暗自思忖,「銀靈果固然珍貴,但終究是外物;歐陽家的關係雖強,終究是外力。
此子自身所展現出的這種內在凝聚力和開拓性,纔是無價之寶。若任由其成長,假以時日,九山或許真能成為一方不容小覷的勢力。
對於這等人物,皇家既不能簡單地視為臣屬加以壓製,亦不能因其與歐陽家關係而有所忌憚或疏遠。相反,應當趁其尚未完全崛起,雪中送炭,施以更深厚的恩惠,建立更牢固的善緣,使其未來無論如何發展,心向皇室,至少也是皇室最堅定的盟友之一。」
他目光掃過正與歐陽博低聲探討雷霆陰陽之妙的張良,那年輕側臉上專注而自信的神采,更堅定了姬保華的想法。「看來,需向陛下與長老院詳細陳情,重新評估張良的價值。之前的賞賜規格,怕是要再提上一提了。不僅要賞其功,更要『投資』其人。或許,一個虛爵之位,一些皇室獨有的修煉資源或古籍許可權,乃至在某些政策上對九山的傾斜,都是值得考慮的方向。務必讓此子感受到皇室的誠意與重視,使其明白,與皇家同心同德,前路將更加廣闊。」
姬保華心中計定,思緒如電,進一步推演其中利害與可行之策。
「銀靈果之利,關乎國運延綿,然其源在聖樹,關鍵卻在張良此子一人。強取豪奪,必遭反噬,非但靈果難繼,更將逼反一位潛力無窮的未來巨頭,實為下下之策。唯有厚結其心,使其利益與皇家深度繫結,方為長治久安之上策。」
他目光深邃,彷彿已看到數年乃至數十年後的圖景。「既如此,不若做得更徹底、更顯誠意。區區金銀財帛、尋常封賞,對此等人物,已顯輕慢。陛下曾言,待靈果之事塵埃落定,當重賞張良。何不藉此契機,奏請陛下,賜其一個實實在在的『爵位』,並將這九山縣,乃至周邊部分山域,劃為他的『實封食邑』?」
此念一生,連姬保華自己都覺得有些大膽,但細細思之,卻覺妙用無窮。「封爵賜土,乃人臣極榮。一來,可彰顯皇家對其功績的至高認可與無以復加的恩寵,令其感恩戴德;二來,將其根基之地正式劃為封邑,便是承認其在此地的合法統治權與世襲權力,滿足其經營根基之願,使其再無後顧之憂,可安心為皇家,亦是為其自身家族,經營好這片『龍興之地』;三來,也是最關鍵處,將九山封予他,等同於將聖樹間接置於皇家冊封的體係之內,張良便是皇家在此地的代言人與守護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若要保自家封地安寧、傳承有序,便自然要維護與皇家的良好關係,確保銀靈果的穩定供應。此乃陽謀,看似予其莫大自主,實則以名分與大義,將其牢牢繫於皇權戰車之上。」
「至於爵位……」姬保華暗自斟酌,「縣子?略顯單薄。縣伯?或可考慮。具體品階,還需與陛下及宗正寺商議,但務必顯其尊榮,且最好有升遷之望,以示皇家對其未來期許甚高。封號……或可定為『九山伯』,名正言順,亦合此地氣運。隻是這功勳的出處,要好好再斟酌。即可隱瞞聖樹與銀靈果,又可足夠大。一,治理九山縣有功,九山藥材開發,可救無數生民;二,貢麥之事,正本清源,利國利民,功莫大焉。三,歐陽家訓,歐陽的子婿,均要去邊境鎮守關防,且他如此年輕,現在已是練氣、武道、修器三修三鏡的修為,又有銀靈果之助,四鏡、五鏡不是夢想。建功之時已是指日可待(這一點雖有勉強,但也可以算上。)。」
他想得越深,越覺此策乃一舉多得,心中自得:「嘿嘿嘿嘿」。「歐陽家乃姻親,對此必樂見其成。其他幾家,見皇家如此厚待張良,亦會更加看重此子,無形中提升其地位,便於他匯聚更多資源與人脈。而對我皇室而言,用一個虛爵和一片偏遠之地(儘管有聖樹,但核心區域外人難入,實際控製仍在張良),換來一位潛力無限的封疆大吏的忠誠,以及穩定獲得延壽靈果的通道,這筆買賣,無論如何計算,都是皇室占了大便宜。」
姬保華心中豁然開朗,臉上雖依舊平靜,眼底卻閃過一絲決斷之光。「待此次論道結束,返回神都,便立刻密奏陛下,陳說利害。此子,必須牢牢握在皇家手中,至少,要讓他成為皇室最鋒利的劍,為皇家真真正正的效力。這九山封地,便是最好的紐帶。」
他再次看向張良,目光中已不僅是欣賞,更帶上了幾分看待未來一方諸侯的審視與期待。雪穀草廬之中,一位皇室長老的心中,已為遠方廟堂之上的一場重要議賞,定下了基調。而這場封賞,或將徹底改變張良乃至九山未來的命運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