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深山,風雪如怒。
張良一行六人,頂風冒雪,艱難跋涉了將近兩個時辰,方纔抵達那片位於聖樹所在山穀外圍的背風坡地。
此處風雪明顯小了許多,五座看似簡陋、卻與山勢地氣渾然一體的草廬,靜靜地矗立在皚皚白雪中,呈環抱之勢,默然守護著山穀深處那不可見的磅礴存在。
眾人甫一踏足廬前空地,那五座草廬的門扉便幾乎在同一時間悄無聲息地開啟。歐陽博、姬保華、宮寶天、陶先生、朱子夫,五位當世頂尖的第五境強者,緩步而出,立於各自廬前。
他們氣息淵深,與這雪山冰穀彷彿融為一體,目光平和地望向風雪中行來的幾位訪客,既無意外,亦無拒意,彷彿早已料定他們的到來。
張良深吸一口冰寒徹骨的空氣,壓下因長途跋涉和麪對強者而產生的些微悸動,整理了一下因風雪略顯淩亂的衣袍,快步上前,於丈外止步,率先躬身,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
「晚輩張良,攜幾位同道,冒雪前來拜見五位前輩!雪深路滑,叨擾諸位前輩清修,還望海涵。」 解書荒,.超實用
他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在寂靜的山穀中清晰可聞。禮畢,他側身一步,為身後五人引見:
「這位是楊傑可楊兄及其道侶敬海燕敬大家,皆精於修器之道,已達靈器之境。」楊傑可夫婦立刻上前,抱拳躬身,神色恭敬。
「這位是王鳳君王大家,亦是我修器同道,於煉器之術別有心得,同至靈器境。」王鳳君微微欠身,目光銳利中帶著審視與期待。
「這位是陸放江陸先生,乃練氣士,金丹境修為,雲遊至此,學問淵博。」陸放江執道家禮數,氣度儒雅。
「這位是楚先彪楚前輩,走的是武道的路子,性情豪邁,修為精湛,已達到脈輪鏡。」楚先彪聲若洪鐘地抱拳:「楚某見過諸位前輩!」雖言語粗豪,禮數卻也不缺。
介紹完畢,張良再次麵向五位高人,誠懇言道:「近日天降大雪,封山絕路,寒氣尤甚。晚輩心中掛念,擔憂諸位前輩於此苦寒之地,可有短缺不便之處?若有需用,但請吩咐,九山縣衙必當竭力籌措送達。此來其一,是為探望問候。」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身後楊傑可等五人,語氣轉為更為鄭重的懇求:「其二,亦是此番冒昧前來的主要緣由。晚輩身邊這幾位道友,皆是潛心向道、誌在攀登之輩,然修行之路,道阻且長,常有迷惘困惑。五位前輩乃當世高人,修為通天,見識廣博。晚輩深知機緣難得,故厚顏攜諸位道友前來,懇請五位前輩念在同道之誼,能於修行之途上,不吝賜教,點撥一二。若能得前輩們片言隻語指點,於他們而言,便是天大的造化與機緣了。」
張良的話語真摯而坦蕩,既表達了後輩對前輩的關懷之意,又明確提出了懇請指點的願望,將姿態放得極低,令人難以拒絕。
歐陽博作為此地主人及歐陽家長輩,聞言撫須一笑,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力量:「太以有心了。此地雖僻,一應物用尚足,勞你掛念。至於論道切磋,本是修行樂事,何來叨擾之說?諸位道友遠來辛苦,風雪嚴寒,且先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再敘不遲。」
其餘四位高手亦微微頷首,麵露和煦之色,顯然對張良的來意表示認可。姬保華抬手虛引:「諸位,請。」
當下,十一人便移步至歐陽博那間最為寬敞的草廬之中。廬內陳設簡樸,卻一塵不染,中央燃著那奇特的「暖玉檀」,橙紅色的火焰散發著融融暖意,將外麵的酷寒徹底隔絕。眾人圍火而坐,氣氛頓時變得緩和而專注。
山幽穀,五座草廬呈拱衛之勢,看似簡陋,卻與周遭山勢地氣渾然一體,巧妙地抵禦著穀外的凜冽風雪。廬前空地,積雪已被清掃,露出平整的青石地麵。
中央燃著一堆篝火,並非凡木,而是歐陽博不知從何處取出的幾根粗大「暖玉檀」,火焰呈溫潤的橙紅色,散發出持久而溫和的熱力,驅散了穀中的寒意,卻無半分煙氣。
十一人圍火而坐,修為高低有別,身份各不相同,但在此刻,在這與世隔絕的雪山聖境,氣氛卻顯得異常和諧。五大第五境高手氣度淵深,如古井無波,卻並無盛氣淩人之態,反而帶著一種前輩看待有潛力後輩的平和與審視。張良帶來的六人,則心懷敬畏,又帶著對更高境界的渴望與求知的熱情。
歐陽博作為此地主人(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歐陽家),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卻直指核心:「大道漫漫,殊途同歸。今日雪中相聚,亦是緣法。我等五人雖癡長幾歲,略有所得,然修行之路無止境,相互印證,方能觸類旁通。太以,你與諸位道友皆非俗流,有何疑惑,或平日修行中所思所感,盡可暢所欲言,無需拘束。」
張良起身,恭敬一禮:「多謝歐陽前輩及諸位前輩給予我等機緣。晚輩與幾位道友,確有不少困惑,期盼前輩們指點迷津。」他目光掃過楊傑可等人,示意他們無需緊張。
論道由此展開,自然而然地圍繞著三大流派進行。
楊傑可性格較為直率,率先開口,提及自身「破軍矛」在蘊養至靈器境後,雖心意相通,威力大增,但總覺有一層隔膜,難以將自身那股沙場征戰、一往無前的「決死戰意」完美融入矛中,使其靈性更上一層樓。敬海燕則補充,她的「流雲槍」靈動有餘而沉渾不足,在應對至剛至猛的攻擊時,偶有「虛浮」之感,不知如何平衡「靈動」與「凝實」。
王鳳君問題更為精微,她專注於材料與靈性共鳴,提出在煉製高階器胚時,如何更精準地引導不同屬性的靈材融合,並使器胚的「先天靈性」與後續祭煉者的「後天意誌」達到最完美的契合,減少內耗。
皇室長老姬保華精於修器,聞言撫須道:「器者,非死物,乃道之延伸。楊小友所言『戰意』難融,非力不足,乃『神』未至。需知人器合一,非僅氣血神魂溫養,更要『以意煉器』。日常修煉,不僅溫養器身,更需將你的『決死戰意』化為具體意境,如沙場血戰、破陣摧鋒之場景,反覆觀想,引導器靈沉浸其中,使之習慣乃至認同此意,方能如臂指使,意發並行。」他點出關鍵在於「意境」的沉浸與共鳴。
宮家老祖宮寶天則對敬海燕和王鳳君的問題感興趣:「海燕丫頭所感『虛浮』,乃根基未固。流雲非無根之雲,其下必有厚土承托。煉器時,可嘗試融入一絲『大地磐石』或『萬年玄冰』之精粹,非為改變其性,而為增其『根骨』。至於鳳君所問靈材融合與靈性契合,此乃煉器核心之秘。老夫以為,可效法自然,觀水火相濟、金土相生。煉器時,以自身真氣為媒,模擬五行生剋之勢,徐徐引導,不可強力壓製。至於先天後天之契,重中之重在於『誠』與『耐』,視器如己出,瞭解其『本性』,因勢利導,而非強行扭曲。」他強調了根基穩固與順應器物理性的重要性。
歐陽博也補充道:「歐陽家煉器,尤重『雷霆淬鍊』。然淬鍊非隻增其鋒銳,亦可去其蕪雜,凝其神髓。楊小友之矛,或可引一絲雷意(非天雷,乃自身戰意所化之心雷)滌盪,使其戰意更純。王道友所言契合,或許可在器胚初成未定型時,以自身精血神魂為引,構築一簡易『靈犀陣』於器核,此法雖難,卻可大幅提升後續契合之效。」提出了雷霆淬鍊與陣法輔助的思路。
三位修器第四境者聞言,皆陷入沉思,麵露欣喜,顯然獲益匪淺。
陸放江起身,執弟子禮,問出了困擾他多年的問題:「晚輩困於金丹境巔峰久矣,真元充盈,神魂凝練,然嘗試『化丹為嬰』時,總覺有一無形壁壘阻隔,彷彿力有未逮,又似方向有偏。敢問前輩,金丹破繭,化生元嬰,除了真元積累與神魂強度,是否尚有其他關竅?譬如對天地法則的感悟,應至何種程度?」
陶先生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陸道友能觸及此問,可見根基紮實,非盲目求進之輩。金丹至元嬰,乃練氣士一大關卡,可謂由凡入仙之始。真元神魂乃基礎,如同築屋之材,然欲成華廈,需有『藍圖』,此藍圖便是對『我』之認知,對『道』之感悟。」
他略頓,聲音空靈,「汝凝金丹,乃凝聚自身精氣神之精華。然此丹是『死丹』還是『活丹』?元嬰,乃一點先天靈機結合對大道感悟所化之『真我』。需明悟己身之道為何?是追求長生逍遙,是守護蒼生,還是探究天地至理?將此『道心』融入金丹,日日觀想,使之如同孕育胚胎,方能丹破嬰生。非單純力量積累,乃生命層次與認知境界的同步躍遷。」他將元嬰突破與「道心」緊密聯絡起來,境界立判高下。
朱家老祖朱子夫雖以武道見長,但對練氣亦有見解,粗聲道:「陶先生所言極是。俺老朱看,練氣也好,武道也罷,到了高深處處,都得明白自個兒為啥修行。心裡亮堂了,勁兒才使得對地方!陸小子,你別光悶頭練,多看看這天地,想想自己,或許比一味苦修更有用。」話糙理不糙,點出了心境的重要性。
陸放江如醍醐灌頂,怔立當場,臉上露出似悲似喜的神色,顯然這番話直指他瓶頸的核心,多年迷霧彷彿被撥開一線。他深深一揖:「晚輩……明白了!多謝陶先生、朱前輩指點迷津!」
楚先彪早已按捺不住,聲如洪鐘:「俺老楚走的是剛猛路子,講究個氣血如龍,一拳破萬法。如今周身大竅通了七七八八,自覺力量澎湃,但總感覺少了點『巧』勁,遇到那些滑不溜秋的或者防禦驚人的,有時會力不從心。再往上,該如何走?莫非隻能一味剛猛下去?」
歐陽博聞言,哈哈一笑:「楚老弟此言,深合武道勇猛精進之要旨。然剛不可久,柔不可守。武道至境,非僅力勝,更重意先。你感力量澎湃卻少『巧』勁,此非力不足,乃對力量掌控未至『入微』之境。下一步,非開新竅,而應『凝意』。將磅礴氣血意誌,凝練如一,可嘗試『意』的運用,如拳意、槍意,意之所至,無堅不摧,亦能變化由心。至高的武道,一拳之中,可蘊含崩裂、穿透、震盪等多種勁力變化,存乎一心。」他指出武道高境界在於「意」的凝練與掌控。
宮寶天亦道:「楚道友可試觀流水,至柔,然滴石可穿;可感雷霆,至剛,卻亦有生發之機(春雷)。剛柔陰陽,並非截然對立。於氣血運轉中,嘗試引入一絲『柔』勁或『震』勁,並非削弱剛猛,而是使其更具韌性與穿透力。此外,肉身乃寶藏,五臟六腑,筋骨皮膜,皆蘊神藏,或許可內觀自身,發掘更深層次的血脈之力或臟腑秘力。」從醫道和自然之道提供了思路。
楚先彪聽得抓耳撓腮,連連點頭:「妙啊!凝意……剛柔並濟……內觀神藏!俺以前光知道猛打猛衝,原來還有這麼多門道!受教了!受教了!」他興奮地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