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煦剛踏進門,就被一個小炮彈撞了個滿懷。
他低頭一看,是蕭綰綰,正抱著他的腿,仰著臉沖他笑。
“大哥大哥,你怎麼才來?我們都等你好久了。”
蕭承煦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大哥有事耽誤了,對不起。”
蕭綰綰大方地擺擺手:“沒關係,快來吃飯,有酥酪,三碗。”
蕭承煦抬眼看去,花廳裡燭火明亮,父王端坐上首,母妃坐在一旁,正含笑看著他。
二弟蕭承舟也站起身,規規矩矩地喚了聲“大哥”。
那一桌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三碗糖蒸酥酪。
蕭承煦心裏一暖,走過去,在蕭承舟旁邊的位置坐下。
蕭綰綰立刻爬到他旁邊的凳子上,挨著他坐好。
小身子歪過來,靠在他胳膊上,小手還悄悄揪著他的袖子。
還不忘朝對麵的蕭承舟擠擠眼,一副“我和大哥最親”的得意模樣。
蕭承舟假裝沒看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卻忍不住抽了抽。
“兒臣來遲,請父王、母妃恕罪。”蕭承煦微微躬身,還是要行禮。
太子擺了擺手,“今兒家宴,不必多禮。吃飯。”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炙羊肉,放進嘴裏。
楚昭寧也動了筷子,給蕭綰綰夾了一塊魚肉,仔細挑去刺,放進她碗裏:“慢點吃,小心刺。”
蕭綰綰埋頭苦吃,小嘴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得像隻小倉鼠,還不忘含糊不清地說:“母妃,好吃……”
楚昭寧看著她那副滿足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
蕭承舟吃得斯文些,可那筷子也沒停。尤其是那盤翡翠蝦仁,他夾了好幾次。
蕭承煦低頭喝著湯,湯是熱的,從嘴裏暖到胃裏。
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那微微上揚的嘴角。
花廳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筷子和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偶爾夾雜著蕭綰綰“我還要那個”的小聲嘀咕。
“煦兒。”太子忽然開口。
蕭承煦抬起頭,對上父親的目光。
太子放下筷子,看著他:“今兒的事,辦得不錯。”
蕭承煦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喉結動了動。
半晌,才輕輕應了聲:“是。”
他沒有多說,也沒有抬頭,可那握著湯匙的手,微微有些抖。
這兩個多月,他幾乎天天往將作監跑,有時候天不亮就出門,到掌燈纔回來。
他熬了無數個夜,翻爛了那些卷宗,跟魯監正磨那些技術細節。
跟工部主事爭那些預算核銷,跟綾錦院的嬤嬤們打聽綉娘們最真實的難處。
有時候累極了,趴在書案上就睡著了,醒來時臉上印著卷宗的紋路,嘴角還有寫字的墨漬。
說不累,是假的。
可此刻,父王這一句“辦得不錯”,讓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不過,”太子話鋒一轉,“縫紉機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來,你還有別的事要做。”
蕭承煦正低頭喝湯,聞言抬起頭,目光裏帶著幾分疑惑。
他放下湯匙,坐直了身子,等著父王的下文。
連一旁埋頭苦吃的蕭綰綰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她抬起頭,嘴裏還含著半塊肉,好奇地看看父王,又看看大哥。
太子看著他,語氣淡淡的地說道:“下個月,藩國使節入京。”
蕭承煦的心跳漏了一拍。
“鴻臚寺已經擬好了接待章程。”太子頓了頓,目光落在兒子臉上。
“從明日起,你中午下學後,就跟著我一起處理此事。”
蕭承煦怔住了。
藩國使節?入京?跟著父王一起處理?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那光亮得幾乎要溢位來。
可他很快又垂下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沉穩些。
父王說過,遇事要穩,不能喜形於色。
可他攥著湯匙的手,還是忍不住緊了緊。
“父王,”蕭承煦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些,可那聲音還是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激動。
“兒臣,兒臣從未接觸過這些,怕……”
“怕什麼?”太子打斷他,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你第一次接觸縫紉機的時候,不也什麼都沒接觸過?”
蕭承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第一次去將作監的時候,連那些零件的名字都叫不全。
可後來呢?後來他不也學會了。
太子語氣緩了緩,端起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鴻臚寺、禮部、會同館都有經驗豐富的老人。”
“你在朝堂上見過他們,有些還打過交道。他們知道規矩,也懂分寸。你跟著多看、多聽、多問,不會出什麼大岔子。”
蕭承煦沉默了片刻。
他腦海裡飛快地閃過許多畫麵。
會同館裏人來人往,穿著各色服飾的使節操著聽不懂的語言,禮部官員捧著厚厚的冊子,念著繁瑣的章程,一字一句都不敢出錯。
鴻臚寺的通譯們忙得腳不沾地,在各方之間奔走翻譯,偶爾還要調解一些小小的摩擦。
而他,就站在父王身邊,看著那些人來來往往,聽著那些話此起彼伏,學著那些事如何一件件落地。
他要學怎麼跟使節寒暄,怎麼分辨哪些話是客套哪些是真心。
怎麼在維護國體尊嚴的同時不失禮數,怎麼在繁瑣的章程中找到高效的方法。
他忽然覺得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是興奮。
是那種即將踏入一個全新世界的興奮。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向太子鄭重一揖。
那揖行得端端正正,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告訴父王自己的決心。
“是,父王,兒臣遵命。”
他的聲音比方纔響亮了許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和熱切,在花廳裡回蕩。
太子點了點頭,目光裡閃過一絲讚許,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蕭承煦重新落座,低頭繼續喝湯,湯已經有些涼了,可他渾然不覺。
小時候,皇祖父把他抱在膝上,告訴他這個是管錢的戶部尚書,那個是管人的吏部侍郎,那個是管打仗的兵部將軍。
他聽得似懂非懂,隻覺得那些人的官袍真好看,紅的紫的青的,帽子上的翎子一晃一晃的,很好玩。
後來大一些,皇祖父帶他去聽政,讓他坐在特製的高椅上,看大臣們議事兒。
他聽不懂那些爭論,隻覺得那些聲音嗡嗡嗡的,像夏天的蟬鳴,吵得他眼皮打架。
可皇祖父說,這叫熏染。
像熏香一樣,慢慢滲透,慢慢浸染,慢慢融入骨子裏。
再後來,他慢慢能聽懂一些了。
賦稅、邊防、漕運、災荒……
每一個詞背後,都藏著他不知道的世界。
而現在,他終於要親手去觸碰那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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