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蕭承煦笑著應允,一把將妹妹抱進懷裏。
同時將買來的小吃遞給迎上來的侍女雲錦,“拿到屋裏擺好吧。”
“是,殿下。”雲錦接過時,隱約聞到油紙裡透出的甜香氣,不禁也微微一笑——怪不得小郡主這般著急,這味道聞著確實誘人。
她轉身進屋時,楚昭寧已披了件淺青色外衫,靜靜地倚在正屋門邊。
方纔院裏的動靜她都聽見了,此時目光柔柔地落在三個孩子身上。
看著大兒子抱著綰綰,二兒子舉著糖人在前麵逗她,楚昭寧眼底泛起溫軟的笑意。
“娘娘,”雲錦輕聲問,“可要先用早膳?”
楚昭寧目光依舊溫柔地追隨著孩子們,搖了搖頭:“等他們一起吧。”
她的視線落在小兒子身上。
蕭承舟正舉著糖人,倒退著走,笨拙地想吸引妹妹快點跟上。
而綰綰趴在長兄肩頭,眼睛卻一刻不離地盯著那隻糖兔子,那小模樣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好不容易洗漱完畢,蕭綰綰連頭髮都等不及讓奶孃梳整齊,隻用綢帶草草綁了兩個小揪揪。
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兔兔。”
蕭承舟一個沒留神,手裏舉著的糖兔子就被妹妹搶了過去。
他愣了一瞬,搖頭失笑。
隻見綰綰搶到糖人,立刻伸出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滋滋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緊接著,她攥緊手裏的糖兔子,轉身就朝著正屋的方向,“噔噔噔”地沖了過去。
腳步又快又急,兩個小揪揪在腦後一顛一顛的。
她心裏可惦記著呢,哥哥們帶回來的好吃的,還在屋裏等著她呢。
母子四人在花廳的圓桌旁坐下。
桌上已擺好了清粥小菜,但最吸引人的還是蕭承煦他們帶回來的那幾個油紙包。
開啟來,糖油果子的酥香、鹹豆花的鹹鮮、還有各種小吃的混香頓時瀰漫開來。
蕭綰綰眼睛早就直了,還沒等楚昭寧發話,小手已經飛快地伸過去,抓起一個糖油果子,“啊嗚”就是一口。
“哢嚓”。
酥脆的外殼在齒間碎裂,內裡是軟糯香甜的芯子。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小腮幫子鼓鼓的,幸福得兩隻小腳在凳子下輕輕晃蕩。
“慢點吃,小饞貓,沒人跟你搶。”楚昭寧看得好笑,拿起帕子,輕輕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點糖屑和芝麻。
另一邊,蕭承舟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手拿著半截油條,嘴裏塞得滿滿的,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起今早的見聞。
“母妃您不知道,街上的豆腐腦是鹹的,還放辣油。可辣了,但是好吃。”
“還有糖油果子,外頭脆脆的,裏頭糯糯的……”
“對了對了,我們還看到有人賣身葬父呢。”
楚昭寧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蕭承煦:“哦?”
蕭承煦將口中的食物嚥下,這才緩緩開口,把清晨在街角看到的那場鬧劇一一道來。
他說得細緻,從賣身女的裝扮神態,到兩個紈絝子弟如何競價。
再到最後那女子氣沖沖跑走的模樣,連周圍行人的反應都沒落下。
蕭承舟在旁邊不時插嘴補充:“那女的好會哭,哭得可傷心了。結果最後站起來瞪人的樣子,兇巴巴的。”
“那兩個少爺也壞,一百文一百文地加價,分明是捉弄人。”
楚昭寧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待蕭承煦說完,她才問:“你怎麼看?”
蕭承煦放下筷子,想了想,說:“兒子覺得,母妃從前教導的是對的。市井之中,各人都有自己的算計和活法。”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隻是兒子從前都是從書裡、從母妃口中聽說這些道理。今日親眼見了,才覺得格外真切。”
楚昭寧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地看著他。
這孩子向來心思細膩,善於觀察和思考,今日這一趟,看來觸動不小。
蕭承煦說完,卻有些遲疑地抬眼看了看母親,嘴唇動了動,似乎有話堵在喉嚨裡。
“怎麼啦?”楚昭寧問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蕭承煦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終於將盤旋在心頭一路的話說了出來:“母妃,兒子,兒子想出去遊學。”
話音落下,花廳裡靜了一瞬。
連正埋頭啃糖油果子的蕭綰綰都抬起頭,眨巴著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母親。
蕭承舟更是直接愣住了,脫口而出:“遊學?大哥,你要離開京城?去多久?去哪裏?”
楚昭寧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平復著心底瞬間湧起的波瀾。
她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在細膩的瓷沿上摩挲著,目光落到長子清亮的眼眸上。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怎麼突然有這個念頭?”
“不是突然,母妃。”蕭承煦認真地說道,“兒子從前讀書,讀《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
“讀《尚書》民惟邦本,本固邦寧,,道理都記在心裏,自以為懂了。”
“可今日站在市井之中,看著那些天不亮就起來張羅生計的小販,聽著他們為了幾文錢高聲吆喝,聞著那些煙火氣。”
“兒子才恍惚覺得,書裡說的民,原來就是由這樣一個一個鮮活的人組成的。他們的喜樂,他們的艱辛,都是真的。”
他的語氣愈發懇切:“兒子生在宮闈,長於東宮,所見所聞,多是朝堂議事,是禮法規矩,是勛貴往來。”
“可母妃,我們常掛在嘴邊的天下,我們想要守護的百姓安居,究竟是何等模樣?”
“兒子想親眼看看,親自去走走,去聽聽。不是透過奏章,也不是經由旁人轉述,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取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
楚昭寧靜靜聽著,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她當然理解,甚至深感欣慰。
一個未來的儲君,能有這樣的覺悟和渴望,太難得了。
她來自未來資訊爆炸的時代,太知道紙上得來終覺淺的道理。
一個對民間疾苦隻有概念沒有實感的君主,如何能做出真正利國利民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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