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動作也很快,兵部與水師都督府聯合行文火速發往北洋、南洋兩大水師駐地。
下髮指令選拔人員隨水師前往羅娑斯。
需從現役官兵中,遴選五百名精銳,組建首支海外派遣陸營。
要求兩大水師儘快提交符合條件的人員名單,標準極為嚴苛。
不僅要求體格健壯、水性嫻熟、通曉基本炮械操作,更需意誌堅定,能適應長期海外陌生環境。
此令一出,起初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在許多朝臣看來,羅娑斯不過是萬裡之外、蠻荒未開的不毛之地。
派人無非是去管理礦場、督造營房、料理雜務的苦差事。
雖然與新興的水師沾邊,但遠涉重洋,風險難測,且初期必然條件艱苦,算不上什麼美缺。
故而,開始隻有一些中下層官員或家境尋常的勛貴旁支,出於搏一個前程的考慮,開始打探、走動,想著能否謀個管理礦工或賬目的小職位。
指望著在海外熬上幾年,掙一份資歷,也好回來謀個稍稍體麵的升遷。
然而,這種表麵的平靜,在一條訊息悄然流傳開來後,被瞬間打破。
某侯爺剛聽完幕僚低聲稟報的訊息,手中捧著的定窯茶盞“哐當”一聲頓在黃花梨木桌麵上,茶水濺出好幾滴。
“此話當真?”侯爺的眼睛裏滿是驚疑,“什麼?楚家那老狐狸,竟然悄沒聲地把四個孫子都塞進北洋水師了?”
“千真萬確,侯爺。”幕僚壓著嗓子,臉上也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楚家二爺本就是北洋水師的左副都督,辦這事近水樓台。聽說是走了東宮的路子,太子殿下親自過問安排的。”
“太子殿下。”侯爺喃喃重複著。
他先前的心思全在羅娑斯那幾處新發現的富礦上,琢磨著如何安排人手去分一杯羹。
卻萬萬沒想到,寧國公楚雲深這隻老狐狸,棋步邁得如此之快,又如此之刁。
幕僚見他神色變幻,湊近了些,低聲道:“侯爺,楚家這一手,用意恐怕極深啊。”
“羅娑斯遠在天邊,往來交通、物資補給、駐地安危,哪一樣離得開水師?”
“未來若在那裏駐軍、開礦、建港,水師便是命脈所在。”
“楚家人此刻進了水師,無論是將來在羅娬斯立下軍功,還是在北洋水師內部紮根掌權,都佔盡了先機。”
“咱們若隻盯著礦場那些事務,怕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侯爺聽著,後背竟沁出一層細汗。
他原是行伍出身,並非不懂兵事要害,隻是一時被海外巨利蒙了眼。
此刻被幕僚一點,如醍醐灌頂,心中又是懊惱,又是後怕,更多的是一種被搶先一步的憋悶。
“好個楚言韞。”他忍不住又罵了一句,“真真是隻老狐狸,不吭不哈,直搗要害。”
“滿朝文武都在琢磨怎麼挖礦、怎麼運糧,他倒好,直接把子孫送進北洋水師,這眼光,這心思,嘖嘖嘖。”
幕僚苦笑道:“侯爺,如今醒悟,為時未晚。咱們是不是也得趕緊動作?楚家開了這個頭,隻怕訊息傳開,其他人……”
侯爺一擺手,打斷他,眼神已恢復了平日的銳利:“立刻去查,看看姻親故舊家裏,有沒有年紀合適,略通武事或水性的子弟。”
“不拘是嫡是庶,隻要有幾分真材實料,立刻報給我。另外,備一份厚禮,我明日要去拜會趙尚書。”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於京城諸多高門府邸中不斷上演。
起初隻想安排人去羅娑斯管礦的朝臣們,紛紛回過味來。
暗罵寧國公府狡猾的同時,立刻調轉方向,開始扒拉起自家、姻親、門生故舊中,有沒有適合塞進水師的子侄。
一時間,兵部成了整個京城最炙手可熱也最焦頭爛額的地方。
尤其是負責水師人事調配的武選清吏司和職方清吏司,簡直門庭若市,熱鬧得如同集市。
“王主事,許久不見,一點家鄉土儀,不成敬意。小弟那犬子,您也見過,自幼好武,弓馬嫻熟,對水師嚮往已久,您看這次海外派遣,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郎中,這是下官一點心意,務必笑納。犬子雖在國子監讀書,卻也有一身好筋骨,不知水師可有文職缺員?哪怕先從書記官做起。
“趙侍郎,小弟今日在醉仙樓設了一席薄酒,務必賞光。咱們同年之誼,我也不繞彎子,為我那內弟之事……”
說情的、遞條子的、邀宴的,各色人物絡繹不絕。
品級低的官員,司裡的主事、郎中們還能板起臉,一句按章程辦事、需上峰定奪就能暫時搪塞。
可那些位高權重的重臣、勛貴親自或派人來說項,就讓人難以應對了。
拒絕吧,官場盤根錯節,輕易得罪不起。
答應吧,名額統共就那些,水師需要的是能懂海事或至少是可造之材,哪裏容得下太多隻想來鍍層金、混份資歷的紈絝子弟?
更讓兵部官員們心頭沉重的是,這看似簡單的人情請託背後,隱隱牽扯著朝中不同派係的角力。
甚至其中還夾雜著不同派係,不同皇子背後勢力的暗中角力。
兵部尚書趙世雉連著幾日被攪得不得安寧,感覺頭上的白髮都多了幾根。
“王爺,您得拿個主意了。”職方司郎中抱著一摞名帖和薦書,愁眉苦臉地進來稟報。
“這才半天功夫,又收了十幾份薦書。侯府、伯府、戶部劉侍郎、都察院張副都禦使,個個都暗示了人選。”
“下官真是,推搪的話都快說盡了,可有些人,實在是……”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趙世雉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澀味在舌尖漫開。
半晌,他嘆了口氣:“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水師還沒揚帆,骨架就先被這些關係塞滿壓垮了。”
“真要招一群少爺兵去海外,那不是開拓,是送死。”
他站起身,在值房裏踱了幾步,窗外傳來隱約的市井喧嘩,更襯得屋內氣氛凝重。
終於,他停下腳步,眼神一定:“備轎。本王要即刻進宮,麵見皇上。”
此事,已非他一個兵部尚書能獨自承擔和裁決的了。
他必須把這個問題拋給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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