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煦朝身後的內侍示意了一下。
內侍會意，很快取來一隻栩栩如生的彩燕風箏。
“綰綰，”蕭承煦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絲神秘，“你看，這是什麼？”
那燕子雙翼展開，以靛藍和朱紅為主色，繪著精美的紋路，拖著長長的彩色尾翼，在殿內光線下顯得格外鮮亮奪目。
蕭綰綰的哭聲戛然而止，被淚水洗過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大燕子風箏，連抽噎都忘了。
蕭承煦拿著風箏，在妹妹眼前輕輕晃了晃，笑道：“綰綰不是一直想放風箏嗎？”
“你看這隻大燕子，飛起來一定又高又穩。這樣好不好，大哥和六哥帶你去禦花園放風箏，就放這一隻，讓你牽著線，好不好？”
蕭綰綰看看風箏，又看看大哥溫柔帶笑的臉，小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委屈的表情已經被好奇和渴望取代。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風箏的翅膀，觸感光滑。
巨大的誘惑終於戰勝了出宮的執念。
“真，真的嗎？”她帶著濃重的鼻音問，小手卻已經緊緊抓住了風箏的竹骨。
“當然是真的，”蕭承煦肯定地點頭，“走，現在就去。”
蕭綰綰這下徹底雨過天晴，緊緊抱著那隻幾乎有她半個身子大的風箏，破涕為笑，臉蛋上還掛著淚珠，笑容卻已燦爛。
她一隻手抱著風箏，另一隻手急切地去拉蕭承煦的手，用力往外拽：“大哥哥，走，走，現在就去放風箏。”
楚昭寧看著女兒這急不可耐的模樣，終於鬆了口氣。
她跟一旁的乳母細心囑咐道：“仔細照看著，去禦花園僻靜開闊些的地方玩，別讓風箏線纏著人或樹。”
“日頭還有些烈，別讓郡主曬著了，玩一會兒便回來。”
“是，奴婢謹記。”乳母恭敬應下。
蕭綰綰早已等不及，一手寶貝似的抱著風箏，一手緊緊拉著蕭承煦的手指，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嘴裏不停地催促：“大哥哥快走，快走呀。”
蕭承煦被她拽著，隻得含笑跟上，蕭承舟也笑嘻嘻地跟在一旁，兄妹三人熱熱鬧鬧地朝著禦花園去了。
蕭承煦一手牽著妹妹綰綰，一手提著那隻彩燕風箏，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六弟承舟，三人沿著禦花園的曲徑慢慢走著。
乳母和幾個宮女太監跟在幾步開外，手裏捧著木匣子，裏麵還裝了幾個備用風箏。
“大哥哥，我們到哪裏放風箏呀？”蕭綰綰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兄長手中的彩燕。
蕭承煦低頭看著妹妹那急切的模樣，不禁莞爾：“去澄瑞亭那邊的空草地，那裏寬敞，又沒有太多樹木，最適合放風箏。”
“澄瑞亭遠嗎？”蕭綰綰邁著小短腿，已經有些氣喘了，卻還是不肯放慢腳步。
“不遠，轉過前麵那片竹林就到了。”蕭承煦體貼地放慢了步子，遷就妹妹的小腳步。
蕭承舟在一旁笑道：“綰綰要是走不動了，六哥揹你。”
“不要，”蕭綰綰立刻挺起小胸脯，倔強地說，“綰綰自己走，綰綰是大孩子了。”
話雖這麼說，可沒走多遠，她的步子就越來越慢，小臉也因暑熱泛起了紅暈。
蕭承煦見狀把手裏的風箏遞給蕭承舟，俯身將蕭綰綰抱了起來。
三歲的小丫頭不重，抱在懷裏軟乎乎的。
“大哥哥，”蕭綰綰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嘀咕，“綰綰能自己走的。”
“我知道綰綰能走，”蕭承煦溫聲道，“可是哥哥想抱著你，這樣我們就能快些到草地了。你想不想快點看到風箏飛起來？”
“想。”蕭綰綰立刻被說服了，乖乖摟住兄長的脖子，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那隻風箏。
轉過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青翠草地鋪展開來，四周散落著幾株古樹，投下大片陰涼。
草地東側臨著一池碧水，水麵荷葉田田，幾枝粉荷含苞待放。
西側便是澄瑞亭，朱柱灰瓦，簷角飛揚，正是觀景納涼的好去處。
“就這裏了。”蕭承舟興奮地跑進草地，轉了個圈，“地方真大。”
蕭承煦將妹妹放下，說道：“承舟，你看著妹妹，我去測測風向。”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舉在手中。
素帕隨風飄動，方向時東時西，並不穩定。
“今日風小，且方向不定，”蕭承煦觀察片刻，沉吟道，“放風箏恐怕有些難度。”
蕭承舟卻不以為然：“風小怕什麼，跑快些就是了，大哥，讓我先試試。”
他接過風箏，在草地上小跑起來。
彩燕的尾翼拖在身後，隨風擺動，卻遲遲不肯離地。
蕭承舟跑得額頭冒汗，風箏卻隻是在離地尺餘的高度掙紮幾下，便又落了下來。
“讓我來。”蕭綰綰看得著急，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伸手要去夠風箏線。
“綰綰別急，”蕭承煦拉住妹妹，溫聲解釋，“風箏要逆風才能飛起來。現在風小，需要技巧。”
他從承舟手中接過風箏，仔細調整了提線的位置，又檢查了骨架是否周正。
這隻風箏是內府精工所製，竹骨勻稱，紙麵平整，各處細節都無可挑剔。
“來，綰綰，”蕭承煦蹲下身，將一小段絲線塞進妹妹手中，“你牽著這裏，等我說放，你就鬆手，好不好？”
蕭綰綰鄭重地點頭，小手緊緊攥著絲線，彷彿握著什麼重要的使命。
蕭承煦舉著風箏退開幾步，估算了風向，朗聲道：“準備了，跑。”
他逆著微風小跑起來，手中風箏漸漸有了升力。
跑到十步開外時，他感覺到手中的拉力變化，立刻喊道：“放。”
蕭綰綰應聲鬆手。
彩燕脫了束縛，藉著那一絲微風，晃晃悠悠地向上攀升。
蕭承煦一邊放線，一邊輕輕拽動絲線調整角度。
風箏越飛越高，終於穩在了半空中。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蕭綰綰拍著小手，在草地上蹦跳著，笑得眉眼彎彎。
蕭承舟也仰頭望著天空，讚歎道：“大哥真厲害，這麼小的風也能放起來。”
蕭承煦將絲線軸遞給妹妹：“來，綰綰，慢慢收線放線，感覺風箏的力道。”
蕭綰綰小心翼翼地接過，學著兄長的樣子輕輕扯動絲線。
風箏在空中微微一顫，隨即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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