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媛媛心中的陰霾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原本想著此番離別，又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團聚，此刻卻忽然有了盼頭。
她甚至開始想像那座海邊的宅子該是什麼模樣。
要有寬敞的院子，讓孩子們玩耍。
要有高高的樓台，可以眺望海麵……
“那宅子要離水師大營近些。”她輕聲道，臉微微發紅，“這樣你來回方便。”
見她已經開始盤算宅子的細節，楚景茂知道她是真的開心了，不由得也笑起來。
“都依你。等我看好了，就畫了圖樣託人送回來，你挑喜歡的。”
謝媛媛點點頭，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她忽然想起什麼，起身走到妝枱前，開啟一個螺鈿匣子，取出一隻荷包：“這個你帶著。”
荷包是寶藍色緞麵，上麵綉著精緻的雲水紋。
“裏頭裝了些提神的藥油，還有一袋金葉子，應急用。”
楚景茂接過荷包，握在手中，鄭重道：“我會儘快安頓好，等宅子有了眉目，就寫信告訴你。”
謝媛媛繼續收拾行裝，動作輕快了許多，夫妻倆說著話，氣氛漸漸從沉凝轉為溫馨。
而在他們不知道的院子裏，楚蘊兮正拉著楚允瑞，趴在門邊偷看。
允瑞奶聲奶氣地問：“姐姐，爹爹要走了嗎？”
楚蘊兮學著大人的樣子，摸摸弟弟的頭：“爹爹要去打壞人，保護我們。”
“不過爹爹說了，以後會接我們去海邊住，那裏有好多大船，還有貝殼。”
楚允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年紀太小了，不會覺得爹爹出門是多麼難過的事。
東宮，麗正殿
楚昭寧很快知道調令已下。
諸事已定，她緩步走到窗前，望向寧國公府所在的方位，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情緒複雜。
既有為侄兒們能投身正途，一展抱負的欣慰，也有對他們即將遠行、麵對艱險的牽掛。
她如今身份特殊，不可能親自去送。
但楚景茂從小跟在她身後，一聲聲喊著姑姑，可以說是她帶大的侄兒，此番遠行，於公於私，她都該有所表示。
沉吟片刻，她讓丹霞去將蕭承煦和蕭承舟喚來。
不多時，蕭承煦和蕭承舟便先行到了，身後跟著剛睡醒午覺的蕭綰綰。
小丫頭剛睡醒，臉蛋紅撲撲的，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用紅繩繫著。
她一見母親，立刻在乳母懷裏扭動著伸出小胳膊，奶聲奶氣地嚷著：“母妃，抱抱綰綰。”
楚昭寧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從乳母手中接過女兒軟乎乎的小身子，在她嫩滑的臉頰上親了親。
蕭綰綰滿足地窩在母親懷裏，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兩個哥哥。
“煦兒，舟兒，”楚昭寧抱著女兒，對兩個兒子說道，“你們寧國公府的大表哥、二表哥、五表哥、八表哥，不日就要啟程前往天津衛水師效力了。”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些許遺憾：“隻是，母妃身份所限，不便出宮相送。你們兄弟二人，可否代母妃去送一送幾位表哥？”
“一是全了親戚間的情分，讓他們知道宮中記掛。二是，你們身為皇子皇孫，親自相送，也是朝廷重視水師、鼓勵建功立業的一種表示。”
蕭承煦聞言，立即躬身應道：“母妃放心，兒臣明白其中意義。兒臣與六弟定當妥善辦好此事。”
蕭承舟則眼睛一亮，興奮地問道：“去送表哥們？好啊！母妃，我們能一直送出城去嗎？”
楚昭寧看著小兒子躍躍欲試的樣子，不禁莞爾，卻還是搖了搖頭：“送出城門，在官道旁話別便可。”
“你們是代母妃去送行，心意到了最為重要。送出城後，不可在外多做逗留，需儘快隨侍衛回宮。”
“不得耽誤功課，也莫讓父皇和你們父王擔心。”
“是，兒臣遵命。”蕭承舟雖然有點小失望，但還是乖乖應下。
這時，一直安靜待在母親懷裏，眨巴著大眼睛聽她們說話的蕭綰綰，忽然聽明白了，哥哥們要出宮去。
小丫頭立刻不依了。
她扭著小身子，伸出小手指著門外，小嘴一癟。
抗議道：“母妃，綰綰也要去，綰綰送哥哥，出去，出去玩兒。”
楚昭寧失笑，輕輕拍著女兒的小背哄道：“綰綰還小，外麵日頭大，路也遠，你不能去。讓大哥哥和六哥哥去就好了。”
“不要，不要。”蕭綰綰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金豆子說掉就掉，順著紅撲撲的臉蛋滾下來。
“綰綰要去，綰綰是大孩子了，能坐車車。”
她一邊哭訴，一邊掙紮著要從楚昭寧懷裏溜下去，彷彿這樣就能證明自己已經是個能走遠路的大孩子。
楚昭寧看著女兒淚眼汪汪的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自然捨不得女兒受半點累，更不可能讓這麼小的孩子跟著出城。
正想著如何安撫，蕭承煦已走上前來。
他蹲下身，與妹妹平視，拿出長兄的耐心，溫言勸道：“綰綰聽話，城外真的很遠，坐車也要很久。”
“你年紀小，身子會吃不消的。大哥和六哥是去辦正事，不是去玩兒，下次再帶你去禦花園，好不好？”
蕭承舟也湊過來，笑嘻嘻地哄道：“綰綰乖，不哭不哭。六哥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糖葫蘆、雲片糕、酥酪，你想吃什麼，六哥都給你帶，好不好？”
若是平日，聽到這麼多好吃的，蕭綰綰早就破涕為笑了。
可今日她鐵了心要跟去，任憑哥哥們怎麼說，她還是抽抽搭搭地搖頭。
小嘴癟著，眼淚掉得更凶了：“不要，不要好吃的，綰綰要跟哥哥一起，嗚……”
楚昭寧也柔聲加碼：“是啊，綰綰在家乖乖等哥哥們回來，母妃也讓小廚房給你做你最愛的蓮子糕，甜甜的，好不好？”
好吃的誘惑加上母親的安撫，這次卻失了效。
蕭綰綰哭得更大聲了，傷心得彷彿被全世界拋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不要糕糕，要，要出去，哇……”
蕭承煦和蕭承舟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看著妹妹哭得通紅的小臉和掛滿淚珠的睫毛，蕭承煦忽然靈機一動。
想起了前幾日內府送來的一隻燕子風箏，做工精巧，色彩鮮艷。
他瞧著有趣便留了下來，本想著等休沐時帶妹妹去放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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