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宮。
太子站在書房窗前,聽著冥偉低聲彙報著朝會之後各方的動向和議論。
“殿下,吳大人和陳大人都已完成使命,目前壓力不小,但尚無安全之憂。鄭尚書已暗中給予安撫。”冥偉道。
太子微微頷首:“保護好人。他們是敢言的忠臣,不能寒了心。”
他頓了頓,“反對的聲音,比預想的要快,也要直接。”
“是,主要集中在江南籍官員和部分北方田產眾多的官員。”冥偉稟道。
太子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都在意料之中。讓他們說。說得越多,暴露得越多。對了,民間輿論如何?”
“市井之間已有傳聞,多數百姓聽聞開荒免賦、政令下鄉等說法,頗多期待,尤其是無地或少地的農戶。”冥偉回答。
“但亦有地方鄉紳豪強開始暗中串聯,打探訊息。”
“嗯。”太子轉過身,“繼續盯著。尤其是那幾個跳得最歡的,看看他們背後,還有誰。”
“是。”
第三日,朝堂上圍繞土地問題的爭論開始升級。
不僅有更多中下級官員站出來支援吳暢、陳嘉定的觀點,甚至還提出更具體的建議。
同時,反對的聲音也變得更加尖銳和係統化。
第四日,第五日,爭論更加白熱化。
支援派和反對派幾乎形成了兩個隱約的陣營,在朝堂上針鋒相對。
而在這幾日的喧囂中,以楚臨淵、鍾霖、英國公為代表的頂級勛貴,以及張璁等幾位閣老,始終保持著驚人的沉默。
他們就像風暴中心的風眼,任由周遭吵得沸沸揚揚,我自巋然不動。
這種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讓人心驚,也更讓人浮想聯翩。
他們到底站在哪一邊?還是在等待什麼?
朝堂下的暗流也更加洶湧。
支援改革的官員開始私下串聯,互相打氣,研討對策。
反對的勢力則加緊活動,四處聯絡,施加壓力。
連續幾日的朝爭,讓最初炸鍋般的議論漸漸沉澱下來,變成了更深層次的權衡和算計。
四月初十,距離吳暢首次發聲,正好十日。
養心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連續多日的爭吵,讓許多官員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焦躁。
在又一輪的激烈爭論後,龍椅上的徽文帝輕輕抬了抬手。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在幾位重臣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一直沉默的楚臨淵身上,不易察覺地微微頷首。
楚臨淵心領神會,知道火候到了。
他整了整衣袖,從容地一步踏出文官佇列:“陛下,臣楚臨淵有言稟奏。”
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寧國公,終於開口了。
徽文帝淡淡道:“楚卿請講。”
楚臨淵拱手:“連日來,朝中諸臣為土地之事,各抒己見,爭論不休。”
“臣亦深思良久,吳主事、陳禦史等人所言,雖言辭或有急切,然其心可憫。”
“土地兼併日劇,貧者失地,富者免賦,胥吏壅塞政令,確為事實,長此以往,確於國本有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臉色突變的反對派官員,繼續道:“然常侍郎等人所慮,亦非杞人憂天。”
“改革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確需慎重,需有良法,需顧周全。”
“鼓勵開荒、政令下鄉二策策,不直接觸動現有田產根本,重在開源與通絡。予無地之民以生路,予朝廷政令以通達。”
“於民,可得實惠,安身立命。於國,可增稅基,清明地方。實為溫和漸進、固本安邦之良策。”
“我大周以民為本,民安則國安。既有積弊,自當革除。既有良策,自當試行。”
“臣,懇請陛下,準以此二策,擇地先行試點,探其成效,驗其利弊,再定後續行止。”
“臣,願率先遵從朝廷新政,凡寧國公府名下田莊、產業,涉及開荒、政令之事,定當全力配合,以為天下先。”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緊接著,在眾人還沒完全消化這震撼時,鍾霖也踏出武官佇列:“陛下,臣附議寧國公之言。開荒通政,利國利民。”
英國公周江望臉色變幻,心中暗嘆一聲,知道大勢已去,再硬頂已不明智,反而可能被當作典型。
他也出列,抱拳道:“陛下,寧國公、承恩侯所言,俱是老成謀國之言。臣亦附議。英國公府,定當配合朝廷。”
三位掌了實權的勛貴接連表態支援,分量自然不用說。
一直沉默的首輔張璁,此刻也緩緩出列:“陛下,老臣連日聆聽眾議,細思太子所呈章程。”
“鼓勵開荒,政令下鄉,確是當前可行之策。於國於民,善莫大焉。老臣,亦無異議。”
“具體試點施行細則,老臣願會同戶、工等部,及詹事府,仔細擬定,報陛下聖裁。”
首輔一錘定音。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絕不是太子一個人的折騰,這是陛下默許甚至主導的國策。
那些跳得最歡的反對派官員,如常子昂等人,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徽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下方神態各異的百官,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緩緩開口:“諸卿所言,朕已明瞭。土地之事,關乎國本民生,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
“楚卿、張卿所言甚善。便依此議。以太子所呈章程,擇數府縣先行試點。”
“具體事宜,由張首輔總攬,戶部、工部、詹事府協同辦理。務必周密,務求實效。”
“陛下聖明。”殿內百官,無論情願與否,都跟著齊聲附和。
隻是那聲音,聽起來格外複雜。
退朝時,氣氛與十日前的第一日截然不同。
沒有人再高聲議論,許多人沉默著,腳步匆匆,心思各異。
但幾乎每個人都在心中重新評估、重新謀劃。
支援者鬆了口氣,感到振奮,開始積極思考如何在試點中做出成績。
反對者則滿心沮喪和憂慮,思考著如何彌補關係,減少損失,或者在未來的執行中靈活應對。
吳暢和陳嘉定走在人群中,雖然依舊低調,但腰桿挺直了許多。
寧國公府,楚臨淵回府後,直接去了父親楚言韞的院子。
老國公楚言韞正在院中慢悠悠地打著養生拳,見他進來,收了架勢。
“如何?”老國公問。
“按計劃,成了。”楚臨淵簡略回答。
老國公點點頭,望著院中的古鬆,緩緩道:“表態容易,接下來的事才難。好好配合,為太子妃增些分量。”
“兒子明白。”楚臨淵躬身,“已讓懷沖(楚景茂的字)去仔細研究章程。”
“嗯。”老國公擺擺手,“去吧。”
十日朝爭,看似落下帷幕,實則新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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