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妙啊!”魯監正忍不住拍案叫絕,眼睛幾乎要粘在圖紙上。
“娘娘需要將作監做什麼?”他直起身問道,“可是要我們將這圖紙上的零件一一打製出來?”
“正是。”錢寶點點頭,“娘娘特別囑咐,材料需用上好的碳鋼,加工精度要求也比尋常器械高得多。”
魯監正一邊聽,一邊飛快地掃視著那些標註詳細的分解圖。
心裏已經開始盤算需要調動哪幾位大匠,用什麼工藝,如何保證精度。
“錢公公放心。”魯監正直起身,說道,“我這就去安排恭敬,儘快把這寫零件給娘娘造出來。”
“有魯大人這句話,娘娘定能安心。”錢寶笑得更真誠了,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袋,推到魯監正麵前。
“娘娘知道此事不易,這是些茶錢,給各位工匠師傅們買些酒菜,夜裏提神。”
“娘娘說了,不急著要成品,但務必要做好,做精。遇到難題,可隨時去東宮回話,娘娘會親自講解。”
魯監正連忙推辭:“這如何使得,為娘娘辦事是分內之事……”
“娘孃的心意,魯大人就莫推辭了。”錢寶將錦袋又往前推了推。
“娘娘還說,等這縫紉機做成了,她再向各位工匠師傅道謝。”
魯監正不再推辭,收下錦袋,朝著東宮方向深深一揖:“請錢公公回稟娘娘,魯某定不負所托。”
送走錢寶,魯監正拿著那捲圖紙,直奔後麵最大的工坊。
東宮慶寧殿的書房裏。
太子端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手裏拿著一份最新版的土改議程。
他眉頭微鎖,看得十分專註。
褚明遠垂手侍立在書案一側,姿態恭敬,並不出聲打擾。
良久,太子輕輕放下手中的奏報,向後靠了靠,抬手揉了揉眉心。
連續一個多時辰的審閱,讓他的眼睛有些酸澀,肩背也微微發僵。
他端起手邊那盞溫度正好的雨前龍井,揭開茶蓋,淺淺啜了一口。
茶湯清亮,香氣清冽,順著喉間滑下,稍稍緩解了閱讀大量文書帶來的疲憊。
他放下茶盞,似乎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太子妃這幾日在忙什麼?汽車那邊,可有什麼新進展了?”
褚明遠上前半步,躬身回復:“回殿下,太子妃娘娘將汽車那邊的事暫時擱置了,近日……”
“擱置了?”話未說完,就被太子打斷了。
他轉過臉來,眉頭微微蹙起,方纔那份閑適的神色收斂了幾分。
“為何?可是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難關?是動力不足,還是轉向不靈?或是材料上出了什麼問題?”
他語速稍快,一連串問題脫口而出。
問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過於急切了,輕咳一聲,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藉以掩飾神色。
但心裏那份失落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想起上次試駕汽車的情景。
手握方向盤,腳下輕踩,那鐵傢夥便真的緩緩動了起來。
雖然速度不快,噪音不小,行駛起來還有些顛簸,但那種無需畜力、自行驅動、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新奇,暢快。
他雖貴為太子,自幼習聖賢書,學治國術,言行舉止皆有規製,但骨子裏對新鮮事物仍存著好奇與熱忱。
尤其是這種融合了巧思與力量的機械造物,總能觸動他內心深處某種不常顯露的躍躍欲試。
上次試駕時間太短,不過繞著空地轉了兩圈,心裏卻頗有些意猶未盡。
私下裏還琢磨過,等這汽車改進得完善了,最好能給他也專門做一輛。
閑暇時在寬闊的宮苑裏開一開,既新鮮又便捷,比騎馬乘轎別有一番趣味。
這一擱置,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體驗那種感覺了。
褚明遠觀察著太子的神色,如實回稟:“據錢寶回報,並非遇到難關。”
“汽車的整體構架已然成型,動力傳輸也基本順暢。隻是汽車所需的玻璃還未試製成功。”
“而最近,娘娘似乎有了新的靈感,正在專心研製另一種機器。”
“另一種機器?”太子挑眉,“比汽車還新奇?”
“據說是叫縫紉機。”褚明遠解釋道,“一種能自動縫紉衣物的機器。”
“娘娘畫了詳細的圖紙,今日已讓錢寶送去將作監,召集能工巧匠打製零部件了。”
“自動縫紉?”太子微微一怔。
他想像了一下機器縫衣服的場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又隱約覺得,若是楚昭寧出手,或許真能弄出點什麼名堂。
“這想法倒也別緻。隻是,汽車眼看已有雛形,若能改進完善,其用處恐怕更大。這縫紉機……”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相比能改變運輸、甚至可能用於軍事的汽車。
縫紉衣服的機器,似乎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褚明遠深知太子的心思,委婉道:“或許,這縫紉機另有玄機,或是對民生大有裨益也未可知。”
“奴婢聽聞,娘娘對將作監的工匠說,此物若能成,可讓縫衣效率提高十倍,省下天下女子許多操勞時光。”
“十倍?”太子這回是真的有些吃驚了,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
他雖不諳女紅,但也知道一件衣裳從裁剪到縫製完成需要多少工夫。
若真能提高十倍效率,這意義,似乎也不容小覷。
太子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陷入沉思。
“看來,是孤想得淺了。”半晌,太子緩緩吐出一口氣。
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溫潤神色,但眼神中多了幾分深邃的考量。
他看向褚明遠:“罷了,她既有此熱忱,便由她去鑽研。總歸是有用之物,非是耽於無益嬉遊,不是壞事。”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這樣,你讓錢寶多留心將作監那邊的動靜。”
“縫紉機研製過程中,有何進展,或是遇到什麼材料、工藝上的難處,務必及時回稟。”
“所需物料銀錢,隻要不過分,東宮這邊盡量滿足。另外……”他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
“汽車那邊,雖暫緩,但也不要完全停下。讓原先跟進的那幾個匠人,該琢磨的繼續琢磨,該改進發也繼續改進,兩邊可以並行。”
“是,奴婢明白。”褚明遠躬身應下,心中暗嘆,殿下對太子妃娘娘,倒真是縱容又支援。
這份信任和放任,在後宮乃至整個皇室,都是獨一份的。
不過,想到太子妃娘娘那些已然成真的奇思妙想,褚明遠也覺得,這份信任或許並非盲目。
太子點點頭,不再多言,重新拿起議程,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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