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徽文帝狠狠地將手中密卷拍在紫檀木禦案上。
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筆架、硯台都跳了跳,一支硃筆滾落在地。
他霍然站起,胸膛劇烈起伏,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中燃燒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
“混賬!一群廢物!”徽文帝不停地踱步,“杜衡是幹什麼吃的?圍個宅子都能讓人跑了?還是提前兩天就跑了。”
“還有那個知府劉秉章是泥塑的不成?眼皮子底下讓人挖了密道,一家子大活人悄無聲息就沒了?他們是瞎子還是聾子?”
太子深深低下頭,不敢言語。
高公公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勸道:“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龍體。”
“息怒?朕怎麼息怒。”徽文帝猛地轉向高公公,眼神駭人。
“一個涉嫌用烏香那等天下至毒謀害儲君的商賈,非但不俯首認罪,還敢在朕的欽差眼皮子底下金蟬脫殼,跑了?”
“他這是打朕的臉。是在向朕、向朝廷挑釁。若人人都學他王崇禮,朝廷法度何在?天子威嚴何在?”
他越說越氣,呼吸也越發急促,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眼前忽然一陣發黑,腳下踉蹌了一下,連忙用手撐住禦案邊緣,才穩住身形。
但那陣眩暈感並未立刻散去,太陽穴處傳來陣陣尖銳的脹痛,耳中也嗡嗡作響。
“陛下!”高公公見狀,嚇得臉都白了,也顧不上什麼規矩,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上前攙扶。
“快,快傳太醫,傳太醫。”他一邊急切地喊著,一邊小心地扶住徽文帝的手臂。
感受到那手臂上傳來的一絲不自然的輕顫,心中更是慌得厲害。
“父皇!”太子驚呼一聲,一個箭步上前想要攙扶。
徽文帝閉著眼,用力晃了晃頭,那陣暈眩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個深深的呼吸之後,眼前的黑翳漸漸散去,心跳也恢復了平穩。
他揮開高平試圖攙扶的手,站直了身體,隻是臉色依舊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朕沒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過是剛才氣急了,一時血不歸經。”
他走回禦案後坐下,端起早已茶盞,也不管冷熱,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似乎壓下了一些翻騰的氣血。
“陛下,龍體為重啊。”高公公急得快要跪下,臉上寫滿了擔憂。
“還是讓太醫來請個平安脈吧,哪怕隻是看一眼,奴才們也好安心。”
他伺候皇帝三十多年,從未見過陛下在議事時出現如此明顯的眩暈,這絕非小事。
太子也躬身勸道:“父皇,高公公所言極是。您方纔……”
他回想起父皇瞬間蒼白的臉和那一下搖晃,心有餘悸,
“還是讓太醫來看看吧,父皇的聖體纔是江山社稷的根本。王崇禮縱然一時逃脫,天涯海角,朝廷也必能將其緝拿歸案。”
“父皇萬金之軀,為大周江山社稷計,切不可因這等宵小之輩動氣傷身。”
徽文帝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著,沒有立刻回應。
他抬手揉了揉依舊脹痛的太陽穴,目光落在被摔在案上的密卷。
高公公偷眼覷著徽文帝的臉色。
見他雖然坐下了,但麵色依舊不好,嘴唇也有些發白,心中那份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王崇禮這一逃,還牽扯烏香這等禁忌,簡直是在陛下心頭上狠狠捅了一刀。
更別提陛下近來本就為江南新政、北疆邊防、朝中黨爭等諸多事務勞心勞力,未曾好好休息。
“陛下,”高公公鼓起勇氣,再次勸道,“還是宣太醫來瞧瞧吧,龍體要緊啊。”
“方纔,方纔陛下都站不穩了,這可不是小事,讓太醫來請個平安脈,開副安神順氣的方子,陛下也能舒服些不是?”
徽文帝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朕說了沒事。不過是方纔起得猛了些,加上氣急攻心,一時頭暈而已。”
“前兩日不是才請過平安脈,這才幾天?能有什麼事?大驚小怪!”
“可是陛下……”高公公還想再勸。
“行了。”徽文帝眼神不耐地掃過高公公,“朕自己的身體,朕自己清楚。”
“不過是這些日子沒睡好,加上被這起子混賬東西氣著了。休息片刻便好。用得著興師動眾宣太醫?”
高公公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著皇帝那雙重新變得銳利起來的眼睛,知道再勸也無用。
陛下向來極有主見,尤其不喜在病痛之事上示弱,他隻能把滿腹的焦急咽回肚子裏。
暗暗打定主意,待會兒一定要悄悄去叮囑禦藥房,晚膳的湯飲裡多加些寧神補氣的藥材,夜裏也要更警醒些纔是。
太子在一旁聽著,心中也是焦慮萬分。
他看得出父皇是在硬撐,那份頭暈絕非小事。
想了想,上前一步,換了一種方式勸道:“父皇,高公公也是一片忠心,擔憂父皇聖體。”
“父皇日理萬機,為大周江山夙夜操勞,兒臣等皆感佩於心。隻是,父皇乃天下之主,萬民所繫,一身繫於社稷安危。”
“便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列祖列宗留下的基業,父皇也當時時保重,方是國朝之福。”
他頓了頓,觀察著徽文帝的神色,見他雖然依舊板著臉,但眼神稍微緩和了些。
便繼續道:“父皇既感不適,不若稍移步至後殿暖閣,小憩片刻?”
徽文帝看了太子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兒子,倒是越發會說話了,心思也越發縝密。
他確實感到一陣陣乏力和頭暈,強撐在這裏批閱奏摺,效率也低,反而容易出錯。
“罷了,”徽文帝終於鬆了口,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威嚴,但那份強硬已軟化了許多。
“就依你。高平,扶朕去後殿暖閣。”
“是!”高公公如蒙大赦,連忙上前攙扶住徽文帝的手臂。
入手隻覺得陛下手臂肌肉緊繃,甚至還在微微顫抖,心中更是酸澀難言。
太子也暗暗鬆了口氣,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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