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文帝久久不語,目光深沉地看著太子。
這是他精心培養的繼承人,聰慧、勤勉,也有手腕。
從此次江南之事看來,他並非一味追求嚴刑峻法的快意恩仇。
而是懂得利用對手的弱點來達成自己的目標,甚至懂得將危機轉化為機遇。
這份政治上的成熟和務實,讓他心中頗為欣慰。
“你說的,不無道理。”良久,徽文帝終於緩緩開口,“江南積弊已久,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處置過激,引發動蕩,反而不美。沉燕源、陸文翰,哼,倒是兩個識時務的。”
“也罷,就依你所奏。準沉陸兩家所請,但銀兩增至兩百萬兩,限期繳納,不得拖延。”
“沉燕源、陸文翰及主要案犯,流放嶺南,遇赦不赦。其餘族人,查無實證牽連者,不予追究。”
“令杜衡妥善辦理,務必使田產交割清楚,銀兩如數入庫。同時,以此為例,曉諭江南其他士紳豪族,令其自省。”
太子著的心中,終於穩穩落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兒臣遵旨,定當將父皇旨意,詳實傳達杜衡,督其妥善辦理,不負父皇重託。”
有了徽文帝的支援,江南處置沉陸兩家的方案便算徹底定局。
“嗯。”徽文帝微微頷首,算是為這場奏對畫上了句號,重新將目光投向禦案上堆積的奏章。
“兒臣告退。”太子再次行禮,緩緩退出了養心殿。
從養心殿出來,春日陽光正好,灑在宮廷巍峨的殿宇和光潔的玉階上。
太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江南之局,至此算是初步落定一子。
很快,太子的批複,通過東宮最快捷機密的通道,送到了杜衡的手中。
杜衡展開太子的批複,逐字逐句讀完,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為之一鬆。
連日來眉宇間凝聚的沉鬱也散開了些許。
事不宜遲。杜衡立刻命人再次前往沉府與陸府,召見沉燕源與陸文翰。
這一次會麵,氣氛與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還帶著試探、哀懇與討價還價的空間。
而這一次,杜衡端坐於主位,直接將太子的最終決定,清晰無誤地傳。
當“兩百萬兩”這個數字從杜衡口中清晰吐出時,端坐下首的沉燕源與陸文翰,彷彿瞬間被抽幹了全身的血液。
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不見絲毫血色。
陸文翰甚至身形晃了晃,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座椅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沉燕源雖然勉強穩住了身形,但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幾下,張口欲言。
卻隻發出嘶啞乾澀的氣音:“欽差大人,兩…兩百萬兩,這…這數目……”
兩百萬兩。比他們預期的百萬兩,整整多了一倍。
這意味著他們需要變賣更多核心的、優質的產業,才能湊齊這筆錢。
這已經不是傷筋動骨,簡直是要抽髓吸膏了。
杜衡麵色肅然:“此乃太子殿下鈞令,亦是朝廷最終決定。”
“二位家主,殿下念爾等確有悔過之心,主動配合之舉,方允此戴罪立功之機。”
“兩百萬兩白銀,用於安置隱戶、穩定江南,亦是爾等贖罪之資。流放嶺南,乃法外開恩。”
“若再有遲疑,或企圖欺瞞,則前議作廢,一切按國法嚴查嚴辦。到時,恐非流放所能了結。”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最後的通牒。
沉燕源與陸文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痛惜,但最終,也隻剩下認命。
朝廷這是拿準了他們不敢、也不能再反抗。
兩百萬兩,雖然巨痛,但砸鍋賣鐵,總能湊出。
流放嶺南固然艱苦,但至少家族保住了,轉移出去的子弟和海外產業,就是未來的希望。
這或許,真的是他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草民,謝太子殿下天恩。謝欽差大人周全。”沉燕源拉著陸文翰,再次深深拜倒。
這一次,聲音裡的顫抖更多了幾分真實的痛楚,“我等,遵命。即刻變賣家產,籌措銀兩,絕不敢有誤。”
“望爾等好自為之,儘快辦理。交割清楚後,本官自會按律上奏,安排流放事宜。”杜衡公事公辦地說道。
次日,一個更加爆炸性的訊息席捲蘇州,並迅速傳遍江南。
沉家和陸家,開始以近乎甩賣的價格,瘋狂拋售名下位於蘇州、鬆江、揚州等繁華地段的數十間頂級鋪麵、貨棧、工坊。
以及大量囤積的絲綢、茶葉、瓷器等貨物,甚至包括一些珍貴的古玩字畫、田莊別院。
隻為籌集高達兩百萬兩的巨額現銀。
與此同時,兩家公開宣佈,將無條件配合欽差杜大人,上交所有有問題田產,並已開始與官府接洽,協助登記和安置隱戶。
江南徹底震動了。
如果說之前沉陸兩家主動請罪還讓人將信將疑,那麼如今這架勢,就讓所有人都看清了現實。
朝廷這次是玩真的。
太子殿下手段了得。連沉燕源、陸文翰這樣的人物,都隻能落得傾家蕩產、遠流嶺南的下場。
恐慌迅速轉化為行動。
常州、鎮江、嘉興、湖州……乃至更遠的州府,越來越多的中小豪族、地主富商,不再觀望。
紛紛主動找到當地官府或杜衡在蘇州的行轅,表示願意自清,交出部分非法或來歷不明的田產。
並自願捐獻相當比例的家財,隻求一個從寬處理,不追究家族責任。
杜衡來者不拒,但審查嚴格,要求必須徹底清退問題田產,捐獻數額也根據其家業大小和罪責輕重而定。
一時間,大量田產地契和金銀財物,源源不斷地流入官府。
無數隱戶被重新登記造冊,獲得了土地補償或安置銀錢。
杜衡一麵高效處理這些投誠者,一麵有條不紊地繼續深入調查,特別是對蘇州府及下轄各縣官吏的監察。
他的目標清晰,以沉陸為突破口,震懾江南,獲取資金,摸清底數。
為太子接下來從淮安到贛州的全麵土改,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然而,在這看似一片大勢已去、紛紛歸順的江南圖景中,唯獨蘇州城內的王家大宅,依舊保持著死水般的沉寂。
王崇禮依舊閉門不出,王家大門緊閉,彷彿與外界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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