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謎過後,便是走百病的習俗。
這習俗由來已久,人們相信元宵夜走橋穿巷,便能將積鬱一冬的晦氣、潛藏體內的病根統統走掉。
以此祈願新的一年裏闔家安康,無病無災。
眼前便是一座頗有些年頭的青石拱橋,名叫永安橋,橫跨在穿城而過的玉帶河上。
橋身古樸,石欄斑駁,今夜卻被裝點得煥然一新。
橋欄兩側係滿了祈福的紅綢帶,有的簇新鮮亮,有的略顯舊色,密密麻麻,在夜風中飄飄揚揚。
橋上,男女老少絡繹不絕,摩肩接踵,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與期盼,緩緩而行。
“我們也去走走這百病橋。”楚昭寧拉著蕭承舟的手上橋。
橋上人潮湧動,冥偉在暗處打了個手勢,幾名暗衛悄然靠近,在太子一家周圍形成一道無形的保護圈。
星闌和琴心一左一右護著楚昭寧和孩子們。
走到橋中央,楚昭寧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分給孩子們:“來,往河裏扔,許個願。”
這是放燈祈福前的習俗,將銅錢投入河中,寓意將病痛厄運隨水流走。
蕭承煦接過銅錢,閉眼默唸片刻,輕輕丟擲。
銅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叮”一聲落入水中。
蕭承舟學著哥哥的樣子,許願道:“願父王母妃身體安康,願我和哥哥學問進步,願妹妹快快長大。”
說完用力一扔。
輪到蕭綰綰,她太小還不會許願,楚昭寧便握著她的小手,柔聲道:“願綰綰平安喜樂。”
然後幫她將銅錢扔出去。
最後是楚昭寧和太子,兩人相視一眼,並肩立於橋欄邊。
楚昭寧輕聲道:“願山河無恙,歲月安寧。”
太子則隻是靜靜看了一眼手中的銅錢,指尖微動,銅錢便精準地飛向河心。
不知道許了什麼願。
從永安橋上下來,時辰已悄然滑向亥時初刻。
夜色愈深,寒意稍重,但街上的熱鬧卻彷彿剛剛進入**。
更多人家扶老攜幼,傾巢而出,人潮非但未見減少,反而愈加洶湧。
長時間的行走與興奮,到底讓最小的孩子感到了疲乏。
蕭綰綰趴在父親寬厚穩重的肩上,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打著可愛的哈欠,但小手裏還下意識地攥著沒吃完的糖人。
蕭承舟雖然也累了,但精神依舊亢奮,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楚昭寧看著孩子們的狀態,正與太子低聲商量是否該啟程回宮,畢竟明日還有課業,且夜深天寒,擔心孩子身體。
太子亦有同感,微微頷首,目光開始尋找冥偉準備示意。
忽然,蕭承舟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哥哥,你看那個人,抱著孩子的那個。”
蕭承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約莫五六丈外,一個穿著半舊深灰色棉襖身形瘦高的中年漢子,正隨著人流移動。
他懷裏用一塊普通的深藍色粗布包袱皮裹抱著一個孩子,看身形約莫兩三歲。
那孩子臉朝著漢子胸口,大半張臉被遮擋,隻露出一點額頭和軟塌塌垂下的、戴著虎頭帽的後腦勺。
隨著漢子的走動,小腦袋一晃一晃,胳膊也無力地垂著。
“怎麼了?”蕭承煦低聲問。
“你看那孩子的臉色,”蕭承舟小眉頭皺得緊緊的,“白得嚇人,一點血色都沒有。”
“如果是睡著了,頭應該靠在大人肩上才對。還有,那漢子走路時東張西望的,不像抱自己孩子那麼坦然。”
蕭承煦心中一凜,仔細看去。
確實,那漢子步伐很快,不時左右環顧,神情警惕。
他懷裏的孩子自始至終沒動過一下,連眼皮都沒顫。
“母妃,”蕭承煦不動聲色地走到楚昭寧身邊,低聲將所見說了。
楚昭寧聞言,神色頓時凝重。
她在前世的社會新聞裡見過太多類似案例。
人販子常在節假日作案,利用人多嘈雜的環境拐帶孩子,手法層出不窮。
她悄悄觀察了一會兒。
那漢子穿著普通,但腳上那雙靴子卻是上好的牛皮所製,靴底乾淨,不似尋常百姓沾滿泥塵。
而他懷裏孩子露出那一點的衣料,是細棉布,領口似乎還有精緻的刺繡。
一個自身穿著磨損舊襖的人,卻抱著一個衣著明顯更好的孩子,且孩子狀態如此異常……
“冥偉。”楚昭寧輕聲喚道。
冥偉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側三尺處,躬身聽命,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娘娘?”
“深灰棉襖,抱著藍布包裹孩子的瘦高男子,看到了嗎?”楚昭寧用最簡練的語言指示,眼神並未直接望向目標,以免打草驚蛇。
“是。”冥偉的眼角餘光早已將目標鎖定。
派兩個最機警的跟上去。我懷疑是拍花子。”楚昭寧吩咐道,“隻要他不傷害孩子,就不要動手。”
“看看他落腳點在何處,最好能順藤摸瓜,一網打盡。首要確保孩子安全。”
“屬下明白。”冥偉應聲,手指在袖中做了個極隱秘的手勢。
人群中,兩名打扮成貨郎和算命先生的暗衛悄無聲息地改變方向,跟上了灰襖漢子。
太子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眉頭微蹙,邁步過來,沉聲問:“何事?”
楚昭寧湊近他,快速而低聲地解釋了自己的懷疑和已做的安排。
太子聽罷,麵容瞬間冷峻,眼神銳利如刀鋒掃過那個方向。
元宵佳節,天子腳下,竟有人敢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然而就在這時。
“寶兒,我的寶兒,你在哪兒啊?”
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個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婦人,頭髮散了,臉色慘白,眼神渙散。
正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瘋狂穿梭,雙手胡亂抓撓著,抓住每一個路過的人,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看見我的孩子了嗎?求求你們,看見我的寶兒了嗎?三歲的男孩,穿著藍棉襖,戴著嶄新的虎頭帽,寶兒,寶兒你應應娘啊。”
幾乎同時,另一個方向也傳來哭喊:“妞妞,妞妞,你在哪?”
“栓子,栓子你跑哪兒去了?栓子爹,快找找啊。”
“我家二丫也不見了,剛才還在我身邊扯我衣角。”
短短十幾個呼吸之間,竟有四五個不同的方向傳來了父母尋找丟失孩童的淒厲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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