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文帝在暖炕一側坐下,舒服地籲了口氣。
拍了拍身邊鋪著軟墊的位置,說道:“煦兒,來,坐這兒,陪祖父喝杯茶,歇歇腳。”
蕭承煦依言坐下,剛端起茶盞,,還未來得及送到唇邊,就聽見外麵傳來通報聲:“太子殿下到。”
話音未落,太子已邁步走了進來。
他先向徽文帝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然後在暖炕的另一側坐下。
宮人無需吩咐,早已默契地又奉上一盞新茶。
中間的小幾上,清茶裊裊冒著熱氣,點心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沒有山呼萬歲的朝儀,沒有揣摩聖心的謹慎,氣氛溫馨得幾乎不像是在波譎雲詭的深宮之內。
倒像是尋常富貴人家裏,祖孫三代飯後閑坐。
“父皇勞累了一整日,此刻可覺鬆快些了?”太子率先開口,語氣關切。
徽文帝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才道:“宴席喧鬧,到底耗神。”
“不過回來走走,又見煦兒如此懂事,心裏倒是暢快了不少。”
他放下茶盞,看向太子,眼中帶著笑意,“今日煦兒在宴上的表現,你都看到了?”
太子臉上立刻綻開充滿自豪的笑容,那笑容直達眼底。
“兒臣自然看到了。不瞞父皇,兒臣在一旁聽著,心裏又是驕傲,又怕他年紀小,應對有失,手心裏都捏了把汗。”
“沒想到,他竟能答得那般周全穩妥,兒臣這顆心纔算落到實處。”
徽文帝點點頭,目光又轉向正襟危坐,認真聽長輩說話的蕭承煦。
又說了一會兒閑話,問問蕭承煦平日的功課,聊聊東宮弟妹們的趣事,窗外的天色早已變暗。
太子見父皇麵上已有倦色,便適時起身告退。
“天色已晚,父皇今日勞神,還請早些安置歇息,保重龍體。兒臣先帶煦兒回去了。”
徽文帝確實有些疲憊了,聞言並未挽留,隻是點點頭:“也好。你們也回去早些歇著。煦兒今日也辛苦了。”
蕭承煦跟著父親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祖父行禮告退。
徽文帝微笑著目送他們。
太子父子二人的身影緩緩退出暖閣,消失在殿門之外。
厚重而華麗的殿門被內侍從外麵輕輕掩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溫暖如春的殿內,頓時隻剩下徽文帝一人。
他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依舊獨自坐在暖炕上,身下是柔軟的墊子,背後是溫暖的炕牆。
出養心殿,寒風撲麵而來。
冬夜的風格外刺骨,帶著北地特有的乾冷,吹得人臉頰生疼。
蕭承煦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身上的杏黃常服裹緊了些。
“冷嗎?”太子問著,已經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風,不由分說地給兒子披上。
披風還帶著父親的體溫,將寒風隔絕在外。
蕭承煦抬頭看父親:“父王,我不冷,您自己穿著吧。”
“披著。”太子語氣不容拒絕,親手為兒子繫好帶子,“你今日勞神費心,最易著涼。若是病了,你母妃該心疼了。”
蕭承煦不再推辭,裹緊披風。
那上麵有父親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是他熟悉的味道。
心中暖洋洋的,比披風本身更暖。
父子二人並肩走在宮道上,身後跟著內侍和侍衛,提著燈籠,腳步輕輕。
燈光將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分開,時而重疊。
一踏入東宮地界,彷彿連空氣都變得不同。
東宮麗正殿正殿內,隱約傳來帶著童稚興奮的說話聲。
蕭承舟正站在楚昭寧麵前,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陳國公家的小孫子,看見我做的那個手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啦。一個勁兒問我是怎麼做的……”
他說得興起,完全沒注意到父兄已經回來。
楚昭寧坐在榻邊,含笑聽著,目光溫柔。
聽見門口傳來的腳步聲,楚昭寧抬起頭,看見太子帶著長子進來,臉上立刻綻開溫柔而欣喜的笑容。
“回來了?”她聲音柔和,起身迎上前。
“母妃。”蕭承煦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向母親行禮。
楚昭寧走到長子麵前,藉著明亮的燈光,仔細地看了看兒子的臉色。
見他麵色雖有些疲憊,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才稍稍放心。
“累了吧?站了那麼久,又說了那麼多話。”
她邊說,邊抬手,極其自然地替蕭承煦解下肩上那件過於寬大的玄色披風。
“秋露估摸著你們快回來了,早就燉好了冰糖雪梨羹,一直在灶上用文火溫著,這會兒喝正好,最是潤肺生津,緩解疲勞。”
楚昭寧轉身吩咐侍立一旁的侍女,“去把雪梨羹端來,再備些清淡的點心。”
侍女應聲而去。
這時,蕭承舟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父兄回來了,立刻像隻歡快的小鳥一樣撲了過來。
先規規矩矩給太子行了禮:“父王。”
然後便迫不及待地湊到蕭承煦身邊,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仰望著兄長,滿臉都是崇拜與好奇。
“大哥,你回來啦。你快跟我說說,那些大官兒都問你什麼了?你是怎麼答的?”
“我遠遠看著,他們都沖你點頭呢。是不是都誇你了?”
他連珠炮似的問題丟擲來,語氣急切,恨不得讓哥哥把宴席上每一個細節都複述一遍。
蕭承煦看著弟弟興奮的小臉,不禁莞爾。
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腦袋,溫聲道:“皇祖父和各位大人問的問題不少,主要是經史和時務。至於誇讚……”
他看了一眼父母,斟酌著說道,“有些是長輩的勉勵,有些是場麵上的客氣。咱們自己心裏清楚便是。”
太子此時也解下了自己的外氅,交給宮女,走到楚昭寧身邊。
低聲道:“煦兒今日,表現極佳,父皇很是欣慰。”
楚昭寧聞言,眼中光彩更盛,看向長子的目光充滿了驕傲。
這時,侍女們端來了一個紅泥小爐,上麵煨著白瓷燉盅,另有幾個乾淨的小碗和湯匙。
秋露親自上前,揭開燉盅的蓋子,一股帶著雪梨特有芬芳的熱氣立刻裊裊升起,瀰漫在空氣中。
她小心地將微冰糖雪梨羹盛入碗中,雪梨燉得軟糯,湯汁清亮。
一家人圍坐在鋪著軟墊的榻上,中間擺著一張紫檀木小圓幾,幾上放著幾碗冒著熱氣的雪梨羹,並兩碟精巧的糕點。
蕭承舟早就迫不及待了,吹了吹熱氣,小心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立刻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好甜,好潤。”
蕭承煦也端起自己那碗,慢慢地喝著。
溫熱的、清甜不膩的羹湯滑入喉中,瞬間滋潤了今日因說話過多而有些乾澀的喉嚨。
楚昭寧拿起一塊茯苓餅,輕輕掰開,一半放入太子麵前的碟中,另一半遞給眼巴巴望著的蕭承舟。
太子慢慢喝著雪梨羹,心中因今日種種而一直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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