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外,蕭承煦正站在台階下,仰頭望著那高高的殿門。
“小殿下,奴婢送您上去吧?”絳珠柔聲問道,看著那對於三歲孩童來說略顯陡峭的台階,有些不放心。
蕭承煦卻搖了搖小腦袋,聲音清脆而堅定:“不要。煦兒自己走。”
說罷,他伸出小腳,穩穩地踩上了第一級台階。
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得很慢,卻很穩當,小短腿努力地邁著,偶爾遇到略高的台階,還會用手輕輕撐一下膝蓋。
絳珠跟在斜後方半步遠的地方,既不敢靠太近,又不敢離太遠以防萬一。
好不容易走完了最後一級台階,站在了高大的朱紅殿門前,蕭承煦的小胸膛微微起伏,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值守在殿門外的大太監早就注意到了這位小皇孫。
太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連忙應道:“小殿下,您這是來給陛下請安?”
蕭承煦仰起小臉,笑著說道:“煦兒來給皇祖父請安,請公公通傳。”
太監見他小小年紀獨自前來,模樣認真又可愛,臉上不禁露出笑意,彎下腰低聲道:“小殿下稍候,奴才這就去稟報。”
不多時,裏麵傳來宣進的聲音。
蕭承煦眼睛一亮,轉身從絳珠手裏接過食盒,緊緊抱在懷裏。
走到養心殿門口,熟門熟路地將食盒小心放在門檻內的地上。
然後,兩隻小手扒住門檻上緣,一隻腳努力抬起,勾住門檻頂部,小身子用力一翻,整個人便趴在了寬闊的門檻上。
他歇了一小口氣,再慢慢將另一條腿挪過來,這才順利翻越門檻,站在了殿內。
這過程他做得一絲不苟,甚至帶著點樂在其中的意味。
他總覺得這樣很有趣,不願意讓人直接抱過去。
禦案之後,徽文帝早已放下了硃筆,將孫子爬門檻的行為盡收眼底。
他非但不覺得失儀,反而覺得童趣盎然,心中那點因朝務而生的滯悶,頓時便已消散了大半。
蕭承煦站穩後,重新抱起食盒,邁著小步子,規規矩矩地走到禦案前約莫五六步遠。
這是他認為是合適的距離,將食盒小心地放在身側。
然後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孫兒承煦,給皇祖父請安。”
徽文帝眼中笑意更濃,朝侍立在側的高公公示意了一下。
高公公立刻會意,快步上前,彎下腰,伸出雙手,溫和地道:“小殿下快請起,地上涼。”
說著,輕輕扶住蕭承煦的小胳膊,助他站起身。
“煦兒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就你一個人?”徽文帝看著孫子,溫和地問道,目光掃過他身邊的食盒。
“是孫兒自己來的。”蕭承煦抓著高公公的手,借力站穩。
他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向徽文帝,“煦兒和母妃一起做了青團,是春天的艾草做的。孫兒也動手了,想請皇祖父嘗嘗。”
他說著,轉身拿過絳珠手上的食盒遞給高公公。
徽文帝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化為濃濃的興味和暖意。
“哦?煦兒親手做的?快,開啟看看。”徽文帝好奇地催促道。
高公公將食盒放在禦案一角,小心地開啟蓋子。
一股艾草香混合著糯米和餡料的甜香,立刻飄散出來。
蕭承煦已經迫不及待地湊了過去,甚至手腳並用地爬到徽文帝腳邊的腳踏上,踮著腳尖,眼巴巴地看向食盒內部。
徽文帝也順勢將孫子抱到膝上,祖孫二人一起看向食盒。
隻見鋪著乾淨白絹的食盒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個青團,但那青團的形狀……卻頗為奇特。
並非尋常圓滾滾的樣子,而是各有各的姿態。
徽文帝先是一愣,定睛細看,隨即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越揚越高。
他伸手指著那幾個奇形怪狀的青團,忍俊不禁地問道:“這個,還有這些,都是煦兒做的?”
“是。”蕭承煦用力點頭,見皇祖父笑了,也跟著笑了起來,“那個是老虎,嗷嗚。”
邊說邊做了個張牙舞爪的姿勢。
“這個是兔子,長耳朵。這個是鳥,會飛……”他驕傲地介紹道,
他每介紹一個,徽文帝眼裏的笑意就濃一分,眼角都笑出了細紋。
等到蕭承煦介紹完,他邊笑邊贊,“好,好,煦兒做的真好。”
徽文帝讓太監取來銀筷,竟真的每個樣式都嘗了一小口,細細咀嚼。
然後點點頭:“嗯,艾草香氣正,外皮軟糯,內餡鹹香。煦兒有心了,手藝不錯。”
他頓了頓,看著孫兒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語氣更加溫和,“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份親自勞作、不忘孝敬長輩的心意。朕很欣慰。”
他招手讓蕭承煦再上前些,考校了幾個簡單的字,蕭承煦都答了上來。
徽文帝越發滿意,當場便吩咐賞賜。
當蕭承煦蹦蹦跳跳回到東宮時,身後跟著一隊捧著賞賜的小太監,浩浩蕩蕩。
楚昭寧早已等在麗正殿前,見到這陣仗,也略感意外。
她迎上前,蕭承煦立刻撲進母親懷裏,小臉興奮得通紅。
語速極快地說道:“母妃,皇祖父誇煦兒做的青團好吃。說煦兒有心,賞了煦兒好多好多東西。”
他掙脫母親的懷抱,指著太監們捧著的各色物品,如數家珍:“有上好的筆墨,皇祖父說讓煦兒好好習字。”
“有澄心堂的紙,有端硯,還有江南進貢的點心。還有新做的魯班鎖、九連環……反正好多好多。”
他雙手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表示多到數不清。
楚昭寧看著那些賞賜,筆墨紙硯皆是精品,點心玩具也顯是精心挑選。
牽起兒子的手,溫聲道:“皇祖父賞賜這麼多,是看到煦兒的用心和孝心,也是對煦兒的鼓勵和期望。”
“煦兒以後更要好好讀書,懂事明理,才能不辜負皇祖父的期許,知道嗎?”
蕭承煦認真地點頭:“嗯。煦兒知道了,煦兒會好好念書。”
“好孩子。”楚昭寧柔聲應道,讓人將賞賜妥善收好。
晚間,玩鬧了一整日的蕭承煦,終究是累了,洗漱後幾乎沾枕即眠,睡得小臉酣紅。
楚昭寧卻沒有立刻休息。
她讓丹霞多點了一盞燈,獨自坐在書案前。
鋪開一張質地綿韌的宣紙,提起筆,蘸墨。
開始整理水泥和瓷磚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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