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楚昭寧兩人連續三個晚上都在討論鹽政改革。
“殿下請看這裏。”楚昭寧用手指劃過賬冊上的一行數字,“去歲六月至上個月,十個月的精鹽銷售總量是八十萬斤,總收入二百四十萬兩白銀。”
“而根據戶部檔案,大周往年全年鹽稅收入在六百萬兩左右。”
她抬起眼眸,燭光在她眼中跳躍:“這隻是精鹽,還隻是九個省的試點銷售,產量還被嚴格限製。”
“如果全麵放開,以現有的挖鹽裝置效率,產量至少能提升五倍。”
太子眉頭微蹙:“但若鹽價下調,即便銷量增加,總收入未必能保證。”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精確的模型。”楚昭寧從書案下層取出一疊稿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算式。
“臣妾根據這一年的銷售資料,建立了一個價格-銷量-稅收的三層驗證模型。”
她將稿紙鋪開,指著最上麵的一張:“第一層,價格彈性驗證。我們選取了三個試點省份,在不同季節調整了鹽價,記錄銷量變化。”
“資料顯示,鹽價每下降一成,銷量平均增長一成八。這說明鹽的需求是有彈性的,百姓不是不想多吃鹽,而是吃不起。”
太子仔細看著那些圖表,雖然有些符號他看不懂,但結論清晰明瞭。
“價格下降,銷量上升,總收入未必減少。”他喃喃道,“這個道理,朝中那些老臣未必明白。”
“所以需要第二層驗證。”楚昭寧翻到下一頁,“產量成本驗證。”
“去歲大部分鹽場根據臣妾的圖紙更換了挖鹽裝置,效率平均提升了三倍,而成本隻增加了一成。”
“這意味著單位鹽的成本下降了近六成。即使鹽價下調,利潤率依然可觀。”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第三層,稅收總量驗證。我們模擬了三種改革方案。”
“保守方案,鹽價下調兩成;中等方案,下調三成;激進方案,下調四成。”
“根據模型推算,即便是最激進的方案,全年鹽稅收入也能達到七百五十萬兩以上,超過往年水平。”
太子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資料確鑿?”
“每一個數字都可追溯、可驗證。”楚昭寧指著賬冊最後的附錄。
“所有原始資料都來自各地鹽場的報賬,經戶部三次核對,加蓋了各省佈政使司的官印。殿下明日朝會上,可以把這些賬冊都帶上。”
太子站起身,在書房裏踱步。
“元妃,你的模型……能在朝堂上講明白嗎?”他停下腳步,“那些禦史言官,未必懂這些算式。”
楚昭寧微微一笑:“殿下不必講解模型,隻需講結果。而且……”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臣妾準備了這個。”
太子接過圖紙,上麵畫著三個大小不同的糧倉模樣的圖形,旁邊標註著數字。
“這是鹽倉類比圖。”楚昭寧解釋道,“第一個糧倉代表往年鹽稅,第二個代表精鹽試行後的收入,第三個代表改革後的預估收入。”
“直觀明瞭,一看就懂。”
太子看著那簡潔有力的圖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他重新坐下,提筆在條陳上補充最後幾筆:“好,明日朝會,就用這三層驗證,加上這張圖,讓他們無話可說。”
翌日,太子等朝議都差不多,然後出列。
他身後兩名內侍抬著一個木箱,箱蓋開啟,裏麵是整整齊齊的賬冊和卷宗。
“父皇,兒臣奏請鹽政改革。”太子雙手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此為改革條陳,及去歲精鹽試行之全部資料,請父皇禦覽。”
高公公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下玉階,接過條陳和幾本關鍵的賬冊,躬身呈給徽文帝。
徽文帝沒有立即翻開,而是先深深看了太子一眼。
去年太子就曾提過要改鹽政,因西北戰事而擱置。
這次太子沒有提前打招呼,直接當朝提出,這讓徽文帝心中湧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兒臣有三層驗證,請父皇與諸位大人明鑒。”太子低垂著頭,繼續說道,姿態恭敬,“第一層,價格彈性驗證。”
他轉過身,麵對滿朝文武,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疑惑、或警惕、或不以為然的麵孔。
“去歲,我們在江南、湖廣、山東三省試點,在不同季節調整鹽價,記錄銷量變化。”
“結果證明,鹽價每下降一成,銷量增長一成八。這意味著什麼?”他頓了頓,讓這個數字在殿中回蕩。
“意味著百姓需要鹽,但嫌鹽貴。若能降價,他們願意多買,不是不想吃,是吃不起。”
禮部尚書蘇元勛幾乎是立刻出列:“太子殿下,此乃小範圍試行,豈能推及全國?”
“況且鹽價下降,鹽商利潤減少,誰還願意販鹽?若無鹽商運銷,鹽何以達於百姓?”
殿中許多官員暗暗點頭,鹽商體係維繫百年,豈是說改就能改的?
太子不慌不忙,從木箱中取出第二本冊子:“所以有第二層驗證,產量成本驗證。”
他翻開冊子,展示其中一頁,“去歲,全國七成鹽場更換了新式挖鹽裝置,效率提升三倍,成本僅增一成。”
“這意味著單位鹽的成本下降六成。即便鹽價下調,鹽商仍有利潤可圖。”
“這本冊子記錄各鹽場更換裝置前後的產量成本對比,每一筆都有鹽場管事簽字畫押,有當地官員查驗蓋章。”
工部尚書王大人接過冊子,扶了扶鼻樑上的水晶鏡片,仔細翻看。
他是技術官僚出身,對數字極為敏感。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資料從原材料消耗到人工工時,從運輸成本到損耗比例,無一遺漏。
多份記錄筆跡不同,印章各異,顯然是各地分別上報後匯總而成,做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尚書抬頭,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又將冊子遞給身旁的戶部侍郎。
他沒有說話,但那份沉默本身,已是一種表態。
蘇元勛仍不甘心:“即便如此,鹽稅關乎國庫,若改革後稅收減少,誰來擔責?”
“去歲西北戰事,國庫已顯緊張,若鹽稅再減,軍餉何出?賑災銀何來?”
改革再好,若傷了國庫根本,就是禍國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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