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讚許地點頭:“正是此理。所以孤以為,我們不能直接提出試行方案。”
“而是要先找人在朝堂上提出開海貿,看看大家的反應,慢慢辯駁討價還價。”
郭逸眼中閃過讚許之色:“殿下此計甚妙。若是直接提出試行,反對者必定集中火力。”
“但若是先提出全麵開海,待朝堂上爭論得精疲力竭時,再退一步提出試行,反而顯得我們顧全大局。”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王員外郎補充道,“我們可以通過不同渠道,讓海貿的好處慢慢滲透。”
坐在末座的年輕官員李主事小心翼翼地開口:“下官以為,還可以讓市井間流傳一些海外奇珍異寶的故事。”
“百姓們對新鮮事物總是好奇的,若是民間先有了開海的呼聲,朝堂上的反對聲音也會小一些。”
太子環視眾人,見大家都贊同這個策略。
便繼續道:“我們要讓這場爭論持續足夠長的時間,長到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除了海貿,朝廷確實找不到更好的開源之道。”
“等條陳整理好了,朝堂上的眾人下意識都有了開海貿的想法,隻是怎麼開,怎麼管的問題。”
郭逸沉吟道:“殿下,那這投石問路的石頭,該由誰來投呢?”
周明忽然眼睛一亮:“禦史台的韋大人如何?他是柳尚書的門生,素以敢言著稱,而且與江南世家沒有太多瓜葛。由他提出,最合適不過。”
“韋岩……”太子微微蹙眉,“此人確實耿直,但會不會太過激進?”
“正要他激進些。”郭逸笑道,“他越是把開海貿說得天花亂墜,反對的聲音就會越大。”
“等到雙方爭得不可開交時,我們再提出試行方案,就顯得格外穩妥了。”
王員外郎補充道:“下官與韋禦史有過幾麵之緣,此人最重實務。若是能讓他相信開海貿於國於民有利,他定會據理力爭。”
太子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既然如此,就定韋岩了。不過……”
他特意頓了頓,“此事要做得不著痕跡。郭詹事,你找個機會,偶然讓韋禦史看到一些前朝海貿稅收的記錄。”
郭逸會意:“臣明白。恰好翰林院正在整理前朝檔案,臣可以安排韋禦史參與其中。”
“好。”太子滿意地點頭,又看向周明,“周主事,你負責將條陳中稅收征管這一塊完善起來。”
“特別是稅率設定,既要能充實國庫,又不能太過苛重,嚇退了商人。”
周明躬身領命:“下官這就去辦。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關於稅率,下官以為可以參考前朝市舶司的舊例,但需結合現今物價調整。”
“準。”太子又轉向王員外郎,“王大人負責船舶管理這一塊。特別是遠洋航行的船隻,必須製定嚴格的標準。”
王員外郎連忙道:“下官已經查閱了廣州港的船舶記錄。”
“新造的大福船確實適合遠航,但船員篩選、航行許可等細則還需要進一步完善。”
眾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將條陳框架中的每一個模組都討論了透徹。
太子仔細聽著每個人的建議,時而點頭,時而提出自己的見解。
“最後一點,”太子神色嚴肅起來,“此事在條陳完善之前,必須嚴守秘密。今日所議內容,不得外傳。”
“臣等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計議已定,太子立即前往養心殿求見徽文帝。
養心殿內,徽文帝正在批閱奏摺,見太子進來,便放下硃筆:“珩兒來得正好,看看這份西北軍報。”
太子恭敬地接過,快速瀏覽後,神色凝重:“軍費又超支了?”
徽文帝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鄭行之今早又來哭窮,說是再這樣下去,明年連官員的俸祿都要發不出來了。”
太子趁機今天跟郭詹事等人商量的細節娓娓道來:“兒臣知道開海貿事關重大,所以不敢貿然推進。”
“隻是如今朝廷用度緊張,若是能通過海貿開闢新的財源,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徽文帝沉默良久,目光在太子臉上逡巡:“你可知道,前朝就是因為海貿失控,導致白銀大量外流,物價飛漲?”
“兒臣仔細研讀過前朝的教訓。”太子不慌不忙地回應,“正因為如此,兒臣才主張先行試行,嚴格控製規模。而且……”
他頓了頓,“我們可以設立專門的海貿司,對所有進出口貨物課稅,避免重蹈覆轍。”
徽文帝站起身,在殿內踱步。
他何嘗不知道開闢新財源的重要性?
隻是這海貿一事,牽涉太廣,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朝局動蕩。
“父皇,”太子輕聲說道,“兒臣記得您常教導,治國如烹小鮮,既不能操之過急,也不能因噎廢食。”
“如今朝廷財政困窘,若是不尋求變革,隻怕……”
“隻怕什麼?”徽文帝停下腳步,目光銳利。
“隻怕西北戰事年後都還在持續,到時青黃不接,朝廷連調兵的糧草都湊不齊。”太子直言不諱。
這話戳中了徽文帝的心事。
他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既然你已有周全考慮,那便依計而行吧。不過……”
他特意加重語氣,“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切不可激起太大的反對聲浪。”
“兒臣明白。”太子躬身行禮,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從養心殿出來,太子望著宮牆外湛藍的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
回到東宮書房,太子再次攤開海貿條陳框架。
燭光下,他的目光在稅收征管細則這一項上停留良久。
這一部分由周明負責,但框架中隻簡單列出了幾個方向:按貨值徵稅、進出口區別稅率……
太子提起硃筆,在旁邊批註:“可參考前朝市舶司舊例,但需結合現今物價調整稅率。”
想了想,又補充道:“另,需設立專門的稽查機構,防止走私。”
他的目光又移到船舶管理製度上。
這一部分由郭逸負責,框架中已經比較詳細,包括船舶登記、航行許可、船員管理等。
太子在船員管理旁批註:“需製定專門的船員培養考覈製度,特別是遠洋航行的船員,必須熟悉天文導航。”
夜深了,書房內的燭火卻依然明亮。
太子時而凝神思索,時而奮筆疾書,在條陳框架上新增著各種批註和建議。
這份條陳不僅要經得起朝堂上的爭論,更要經得起實踐的檢驗。
“殿下,該歇息了。”褚明遠輕聲提醒道。
太子抬起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明日,你去把去歲海關的奏報找出來,孤要再看看那些走私案件的詳情。”
“是。”褚明遠應道。
太子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上。
輕輕嘆了口氣,起身去休息,明天還有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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