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維八月,持續數月的漕運與鹽引貪腐大案,終於在這一年的初秋,落下了帷幕。
這場震動朝野的大案,以無數人頭落地、頂戴花翎墜地為代價,如同秋風掃落葉般席捲了整個江南官場。
牽連之廣,令人咋舌。
從手握重權的封疆大吏,到盤踞地方的世家豪強,無一倖免。
一時間,江南官場迎來了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換血。
漕運總督範文清,這位曾經權傾一時的二品大員,如今被削去一切官身誥命,家產抄沒,族人流放三千裡,且明旨遇赦不赦。
這意味著,範家子孫將永世不得翻身。
轉運使劉禹、倉場侍郎孫立仁等一乾主犯,更是被判斬立決,夷三族,家產充公。
行刑那日,刑場上血流成河,觀者無不悚然。
江南鹽運使司上下,涉案官員四十七人,或斬首,或流放,或革職查辦。
往日裏門庭若市的鹽運司衙門,如今門可羅雀。
所有涉案的世家豪強,均被罰沒通過不法手段所得的全部贓款、田產,並受到朝廷嚴加申飭。
這些曾經在地方上呼風喚雨的家族,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就連太子的側妃週三孃的父親周錦觀,也因對轄內貪墨橫行之事知情不報,被貶為靈台縣令。
訊息傳到東宮時,週三娘正在梳妝,聽聞此事,手中的玉梳“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她臉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顫抖:“父親……怎麼會……”
楚昭寧知道後,也隻是囑咐丹霞:“清晏閣的份例一切照舊,不得怠慢。”
雖然她對嬌縱的週三娘並無太多好感,但她如今失了孃家依仗,想必日子不會好過。
自己身為東宮女主,該有的氣度和姿態必須有,斷不能讓人說閑話。
更何況,一個失了根基的側妃,已不足為慮。
持續了近一年的漕運與鹽引大案,終於隨著最後一批案卷的封存、相關人等的處置詔書下達,暫告一個段落。
朝堂上下,無不鬆了一口氣。
太子也終於得以清閑下來。
快滿兩周歲的蕭承煦,這些日子語言能力進步神速,小嘴叭叭地能說會道,思維敏捷,行動力強。
整日裏邁著兩條結實的小短腿,在東宮裏“噔噔噔”地探索每一個角落。
自從發現父王不再總是早出晚歸不見人影後,這個小傢夥便迅速變成了太子身後最忠實的小尾巴。
這日清晨,蕭承煦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錦袍,噔噔噔地從內室跑出來,一頭撞進正在用早膳的太子腿上。
“父王。”小傢夥仰起紅撲撲的小臉,大眼睛閃閃發亮,“去、去……”
太子放下銀箸,彎腰將兒子抱到膝上,用絹帕輕輕擦去他嘴角的點心渣:“煦兒想去哪兒?”
“馬,大馬。”蕭承煦揮舞著小手,興奮地在父親懷裏扭動,小腳丫不住地晃蕩,“騎大馬。”
自三日前太子帶他去過一次馬場,這孩子便對那些高大的駿馬念念不忘。
太子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伸手捏了捏兒子肉乎乎的小臉蛋。
“好,今日父王帶煦兒去詹事府處理些文書,然後我們去文淵閣找幾本書,午後便去馬場看大馬,可好?”
“好。”蕭承煦響亮地應道,摟著父親的脖子,在他臉頰上“叭”地親了一口。
柔軟的觸感和奶香氣讓太子心頭一暖,抱著兒子的手臂不由收緊了幾分。
楚昭寧從內室走出,見到這一幕,唇角微揚:“殿下別太慣著他。”
她走到太子身邊,輕輕整理著兒子有些歪斜的衣領,“前幾日從馬場回來,興奮得連午覺都不肯睡,纏著鍾媽媽講了大半日的馬。”
太子將兒子往上託了托,笑道:“無妨,男孩子活潑些好。再說,咱們煦兒這般聰慧,將來定是個文武雙全的。”
“父王最好。”蕭承煦聽懂了誇獎,開心地拍著小手,在父親懷裏雀躍不已。
踏入詹事府,原本肅穆的氛圍因皇孫的到來而悄然變得柔和。
屬官們見到太子抱著小皇孫,紛紛躬身行禮,眼中都帶著善意的笑意。
太子處理一些不甚緊要的文書時,便將蕭承煦放在一旁鋪著厚墊子的太師椅上。
給他一支小巧的、未蘸墨的毛筆和幾張廢紙隨他塗畫。
蕭承煦起初還老實坐著,學著父親的樣子,握著筆在紙上戳戳點點。
嘴裏還念念有詞:“寫字,煦兒寫字。”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父親案頭那一方造型古樸的鎮紙吸引了。
那是一隻白玉雕成的小麒麟,溫潤剔透。
“父王,要!”他放下筆,指著麒麟,眼巴巴地望著父親。
太子看到兒子渴望的眼神,微微一笑,將鎮紙拿過來,遞到他小手裏:“小心些,別摔了。”
“好~”蕭承煦奶聲奶氣地應道。
雙手捧著那比他手掌還大的玉麒麟,小心翼翼地摸著,嘴裏還嘟囔著,“麟麟,涼涼。”
他低下頭,用小臉蹭了蹭玉麒麟,那認真的模樣可愛極了。
過了一會兒,詹事府詹事郭逸過來稟報活字印刷推廣至各州府的進展,太子凝神細聽,偶爾發問。
蕭承煦便安靜地坐在一旁,看似在玩手裏的玉麒麟,烏溜溜的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見無人注意他,便悄悄滑下椅子,把玉麒麟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邁著小短腿,在父親腿邊轉悠。
他走到牆邊立著的書架前,仰頭看著那一排排厚重的書冊。
伸出小手指著書脊上他認識的的字,一字一頓地念著:“大、周、會、典……”
正在稟報的郭逸聲音一頓,有些詫異地看向那個小不點。
這麼小的孩子,竟然已經識字了?
太子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對兒子招招手:“煦兒,過來。”
蕭承煦聞聲,立刻轉身,噔噔噔跑回父親身邊,依賴地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似乎在等待父親的誇獎。
太子將他重新抱回膝上,隨手拿起桌案上一本薄薄的《千字文》,翻開一頁。
指著一個天字,溫聲問道:“煦兒,認得這個字嗎?”
蕭承煦眨巴著眼睛,歪著小腦袋看了看,奶聲奶氣地道:“天,父王,天。”
太子心中一動,又連續指了幾個字:“地”、“玄”、“黃”。
小傢夥竟無一認錯,雖然發音還有些含糊,但也讓在場的郭逸等人麵露驚異。
“太孫殿下,竟已識字了?”郭逸忍不住問道,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太子壓下心頭的震動,語氣盡量平淡:“平日太子妃會教他認些簡單的圖卡,不想他記性倒好。”
他麵上不顯,心裏卻已翻起波瀾。
楚昭寧平日教導孩子其實很隨意,多是玩鬧中隨口教幾個字,沒想到這孩子竟有如此天賦。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