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近來忙得腳不沾地。
漕運與鹽政兩大弊案,牽扯出無數盤根錯節的線索與人情關係,需要他親自坐鎮。
甚至時常離京,快馬加鞭地往返於運河沿線的幾個重要節點城市,親自覈查關鍵證據,提審重要人犯。
案牘勞形,風塵僕僕,使得他在東宮停留的時間大大減少。
偶爾深夜歸來,眉宇間也總是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凝思。
對於東宮內正在熱火朝天進行的改造工程,他自然是知曉的,楚昭寧早已與他通過氣。
隻是他心思大半被前朝大事佔據,回宮後看到被圈起來的施工區域和堆放的建材,也隻是疲憊地點點頭,並無太多精力過問細節。
不過東宮改造開始後,不可避免地帶來了混亂。
工匠們每日按牌出入,敲打木樁的“咚、咚”聲,鋸子切割木料的“刺啦”聲,還有內侍們合力搬運沉重石料時的號子聲……
這種環境對於成年人而言尚可忍耐,但對於正是對萬物充滿好奇的蕭承煦來說,卻彷彿開啟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嬤嬤,外外,去去。”小傢夥穿著厚實暖和的寶藍色纏枝蓮紋小棉袍。
像隻精力過剩的小熊,一次次地試圖掙脫鍾媽媽的手,搖搖晃晃地朝著發出聲響的工地方向奔去。
“哎喲,我的小祖宗,我的小殿下喲,可使不得,萬萬去不得那兒。”鍾媽媽每次都嚇得心提到嗓子眼。
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他撈回懷裏,緊緊抱住,嘴裏絮絮叨叨地勸著,“您聽聽,那木頭渣子飛起來多嚇人。”
“殿下您乖,咱們在院裏看花花,看魚魚,好不好?”
楚昭寧站在廊簷下,看著兒子那屢敗屢戰、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小小身影,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她其實並不擔心孩子磕碰,小孩子探索世界難免摔摔打打,這在她看來很正常。
她真正憂心的是,如今東宮人員進出頻繁複雜,龍蛇混雜,難保不會有心懷叵測之人,趁機隱匿其中。
太子正在外追查驚天大案,樹敵眾多,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窺伺。
若有人利用東宮這暫時的混亂,將毒手伸向毫無自保能力的皇長孫……
楚昭寧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就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不能再讓煦兒待在這裏了。
“玉簪,扶錦,”她當機立斷,轉身吩咐,“去收拾一下小殿下平日用的替換衣物和玩具,帶上他慣用的小被子小枕頭。”
“娘娘,您這是要帶小殿下出門?”玉簪一邊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一邊輕聲詢問。
扶錦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嗯,”楚昭寧頷首,目光掃過又一次試圖越獄失敗,正癟著嘴準備醞釀眼淚的兒子。
“東宮如今太吵雜,白日裏不得清凈,既不利於煦兒休息,也免得他總惦記著往那地方跑。”
“本宮打算帶他去長樂宮,陪皇祖母說說話。待傍晚施工的工匠們都下工離宮了,我們再回來。”
說話間,她已走到兒子身邊,柔聲道:“煦兒,不鬧了,母妃帶你去個好地方,好不好?”
蕭承煦眨巴著還帶著水汽的大眼睛,似乎在想這個提議是否比去工地更有吸引力。
楚昭寧微微一笑,繼續誘惑:“我們去見祖祖,祖祖那裏有甜甜的糕糕,還有漂亮的大園子,可以看花花,看魚魚,看蝴蝶飛飛……”
“祖祖,玩。”小傢夥立刻忘了剛才的不快,興奮地拍起小胖手,破涕為笑。
於是,一行人很快準備妥當。
楚昭寧親自給兒子整理好衣帽,將他抱進嬰兒車裏。
太後年事已高,近年來愈發喜歡含飴弄孫,對聰明伶俐的蕭承煦更是疼愛有加。
長樂宮氣氛相對寬鬆,太後身邊的蕭嬤嬤和馮公公都是人精,將長樂宮打理得鐵桶一般,安全無虞。
“哎喲,快瞧瞧這是誰來了?可是哀家的乖煦兒來了。”
果然,一見到楚昭寧推著孩子進殿,太後立刻笑得合不攏嘴。
連手中剛端起的茶盞都放下了,迫不及待地就伸出了手要抱曾孫。
蕭承煦如今已能認人,見到總是給他好吃好玩的曾祖母,立刻咧開了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無齒笑容。
還模仿著大人請安的樣子,兩隻小胖手笨拙地抱在一起,像模像樣地朝著太後的方向作揖,口齒不清地唸叨:“祖祖…安…安…”
那憨態可掬的小模樣,配上他圓滾滾的身子和認真的表情,立刻逗得太後開懷大笑。
“哎喲,哀家的煦兒真是越來越懂規矩了,真是個好孩子,快,到祖祖這兒來。”她喜不自勝,連連拍手。
連帶著殿內侍立的宮女嬤嬤們也紛紛掩口,忍俊不禁,滿屋子都充滿了歡快溫馨的氣息。
太後將他摟在懷裏,簡直愛不釋手,“心肝兒”、“肉疙瘩”地叫著,怎麼看都看不夠。
她一邊示意宮人將殿內的炭盆撥得更旺些,免得孩子著涼。
一邊親自拿了桌上禦膳房新進上來的栗子糕,掰成小塊,耐心地喂到他的嘴邊。
“煦兒嘗嘗,這是新做的栗子糕,甜甜的,最是軟糯,我們煦兒一定能吃。”
小傢夥吃得香甜,腮幫子一鼓一鼓,像隻儲存食物的小倉鼠。
太後看著,眼裏滿是慈愛和滿足,隨口問楚昭寧:“太子近來還是很忙?哀家瞧著他都有日子沒來請安了。”
楚昭寧恭敬地陪坐在下首的綉墩上,聞言微微欠身,柔聲回道:“漕運上的案子千頭萬緒,需要他親自盯著。”
“孫媳見他每日回來,神色都甚是疲憊,心中也甚是擔憂。等他忙過這一陣,定來向皇祖母好好請罪。”
太後聽了,輕輕嘆了口氣,伸手逗弄著懷裏的曾孫:“朝事要緊,哀家這裏不打緊。”
“隻是你們也要多勸著他些,身子纔是最緊要的本錢。”
楚昭寧忙應下:“孫媳明白,定會好好照顧殿下。”
在長樂宮待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蕭承煦在殿內漸漸坐不住了。
開始像隻小泥鰍似的在太後懷裏扭來扭去,大眼睛不時地瞟向殿外。
楚昭寧見時機差不多了,便適時地笑著提出:“皇祖母,煦兒怕是坐不住了,孫媳帶他去禦花園裏走走。”
太後慈愛地擺擺手:“去吧去吧,小孩子家,正是好動的時候,總拘在屋裏也悶得慌。隻是仔細些,別吹了風。”
“孫媳曉得。”楚昭寧微笑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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