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內,養心殿。
徽文帝正憑幾閑坐,手中把玩著一件溫潤的古玉琮。
高公公腳步匆忙地走了進來,臉上是罕見的驚慌:“陛下,宮門外…出大事了。”
徽文帝眉頭微蹙,並未抬頭,隻是摩挲玉琮的動作停了下來:“何事驚慌?”
“陛下,宮門外發生激鬥。刀兵之聲甚烈,據守門將士急報,似是…似是有人正在追殺寧國公的車駕。”高公公語速飛快。
“寧國公正往宮門趕來,金吾衛季大人和京兆府的人正在拚死抵擋。”
“什麼?”徽文帝猛地抬起頭,眼中寒光乍現。
在他治理下的京城,天子腳下,竟然有人敢公然截殺當朝國公,直逼宮闈?
“可知緣由?”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
“據宮門守衛遠遠聽到的隻言片語,似乎與漕運有關,有人向寧國公獻了血書告密,隨即引來追殺。”高公公躬身道。
漕運?徽文帝的心猛地一沉。
漕運關乎國本,每年數百萬石糧餉皆賴於此,若漕運有失……
他立刻下令:“傳朕旨意,著殿前司禁軍副統領馬彪,即刻率精銳禁軍前往支援,務必護衛寧國公周全。”
“將那些膽大包天的逆賊給朕拿下,留下活口,朕要親自審問。”
“奴才遵旨。”高公公立刻轉身前去傳旨。
當馬彪率領著盔明甲亮、裝備精良的禁軍衝出宮門時,宮門外的戰鬥已接近尾聲。
殺手們再是亡命,也難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禁軍精銳。
眼看大勢已去,殘餘的殺手們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決絕,竟紛紛咬碎了早已藏在齒間的毒囊。
頃刻間,還能喘氣的,竟無一人存活。
禁軍上前檢查,這些殺手身上乾淨得異常,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紋身。
連所用的兵器也都是市麵上最常見的款式,顯然是有備而來,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此時,季淮安和京兆府尹身上都帶了傷,血染袍服,來到宮門前復命。
京兆府尹驚魂未定,連連請罪。
季淮安則相對鎮定,但看著滿地服毒自盡的殺手屍體,眉頭緊鎖,心知這案子恐怕比想像的還要棘手。
寧國公跳下了馬車,他官袍的下擺已被濺上的血點染紅,但步履依舊沉穩。
他手中緊緊握著文書,對季淮安和京兆府尹點了點頭:“有勞了。”
隨即,他轉向迎上來的禁軍副統領馬彪,沉聲道:“馬將軍,老夫要立刻麵聖。”
宮門緩緩開啟,寧國公帶著王老六,踏入了皇宮。
養心殿內,燈火通明。
徽文帝看著跪在殿中,官袍染血,雙手呈上血書的寧國公。
又瞥了一眼被內侍攙扶著,幾乎癱軟在地,衣衫襤褸如同乞丐的王老六。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楚愛卿,平身。賜座。”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細細奏來。”
寧國公謝恩後,並未就坐,而是將血書交由高平呈遞禦前。
然後簡明扼要地陳述了方纔驚心動魄的一幕。
從攔轎獻書,到當街截殺,再到宮門死戰,最後殺手集體自盡。
“……陛下,臣護衛不力,致使街市驚擾,百姓傷亡,懇請陛下治罪。”寧國公最後請罪道。
徽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那封血跡斑斑的布帛上。
上麵的字跡雖潦草模糊,卻觸目驚心。
“小人王老六,乃漕幫徐州分舵管事,冒死狀告漕運總督範文清、轉運使劉禹、倉場侍郎孫立仁等一眾貪官汙吏。”
“彼等勾結地方豪強、不法糧商,於今歲漕糧中大肆摻換。以陳米充新米,以沙土摻好糧,甚至以黴變之糧浸泡晾曬後充數。”
“總計侵吞、掉換新糧恐達百萬石之巨。所貪墨銀錢,數額驚人。小人因不願同流合汙,屢次勸阻,竟遭其追殺滅門。”
“老母幼子皆慘遭毒手,唯小人一人僥倖逃脫,天涯亡命。沿途已有數位欲揭發此事的弟兄慘遭毒手,血染運河。”
“天日昭昭,求陛下、求青天大老爺,為我等草民,為朝廷法度,剷除蠹蟲,肅清漕運。小人王老六,泣血叩首。”
“混賬。”徽文帝猛地一拍禦案,震得筆墨紙硯俱跳,連殿角的宮女都嚇得一哆嗦。
“百萬石!他們好大的狗膽。好大的狗膽啊!”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永徽二十三年風調雨順,漕運定額是四百萬石。
若這血書所控屬實,意味著今年運抵京師的糧食,竟有四分之一是黴爛陳腐、不堪食用之物。
這不僅是貪墨,更是動搖國本。
一旦京師缺糧,或是邊境軍糧不濟,引發的後果不堪設想。
那些被侵吞的銀兩,更是民脂民膏。
徽文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滔天怒火,看向王老六:“王老六,你之所言,關係重大,可有憑證?除了這血書。”
王老六掙紮著跪伏在地,氣息微弱卻堅定:“陛下…陛下明鑒。小人…小人有他們暗中記錄的真實賬冊副本。”
“藏於…藏於小人隻有自己知道的地方。還有…他們往來密信的抄件…小人…小人願一併獻上。”
“隻求陛下…為小人那慘死的老母和孩兒…報仇雪恨啊。”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寧國公適時補充道:“陛下,此案牽連甚廣,匪類竟敢在京城當街截殺朝廷命官,試圖滅口,其囂張氣焰可見一斑。”
“背後主使之人心狠手辣,且能量不小。臣建議,當立即成立專案,秘密查訪,避免打草驚蛇。”
“同時控製關鍵人犯,以防其狗急跳牆或潛逃。”
徽文帝眼中寒光閃爍,他自然明白寧國公的顧慮。
漕運係統盤根錯節,涉及地方、中央眾多官員,若不能一舉成擒,後患無窮。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寧國公和剛剛被宣入殿的太子身上。
“楚愛卿,你受驚了。此事你處置得當,何罪之有?有功。”皇帝先是肯定了寧國公,隨即下令,“太子,楚愛卿。”
“兒臣在。”
“臣在。”
太子和寧國公同時躬身。
“朕命你二人,會同大理寺、刑部,即刻成立漕案查辦使司,太子總領,楚愛卿副之。”
“賜你們密摺專奏之權,準你們調動部分禁軍與金吾衛配合行動。”
皇帝恨恨地說道,“給朕徹查此案,無論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兒臣領旨。”
“臣領旨。”
太子和寧國公齊聲應道。
一場席捲朝堂的風暴,已然來臨。
寧國公退出養心殿時,夜色已深。
他回頭望了一眼深邃的宮闈,又想起那封字字泣血的血書,以及今日長街之上的刀光劍影,心中沉重無比。
這漕運貪墨案,恐怕不僅僅是一群蠹蟲中飽私囊那麼簡單,其下的水,深得很。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等候在外的趙安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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