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畫師擱下了筆,悄悄地長舒了一口氣。
他恭敬地躬身,將剛剛完成的作品呈給端坐一旁的太子妃。
楚昭寧接過畫紙,仔細端詳。
畫師技藝精湛,採用了極為寫實的工筆手法,將孩子的模樣纖毫畢現地留存於紙上。
胖嘟嘟、白嫩嫩彷彿剛出籠的糯米糰子似的臉頰,透著健康的紅暈,讓人看著就忍不住想輕輕捏一下。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向畫外,帶著嬰兒特有的純真與探索。
微張的粉色小嘴,輪廓柔和,似乎下一秒就要發出咿呀的學語聲。
甚至連頭頂那幾根細軟服帖的胎髮,都被精心勾勒出來,根根分明,可見其用心之深。
整幅畫作,可謂栩栩如生,將嬰兒那憨態可掬的神韻捕捉得淋漓盡致。
楚昭寧眼中流露出滿意之色。
她輕輕頷首,對侍立一旁的雲錙道:“去,取雙倍的賞銀給先生。先生辛苦了,畫得極好,形神兼備,本宮很是喜歡。”
畫師聞言,受寵若驚,本就微躬的身子彎得更低了,連連拱手道謝。
花白的鬍子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不敢當,不敢當娘娘如此厚賞,能為小殿下畫像,是草民的福分。”
他在雲錙的引領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瓊枝,”楚昭寧又吩咐道,“將這畫好好收起來,與上兩個月的放在一處,務必仔細保管。”
“是,娘娘。”瓊枝輕聲應下,接過畫作,走向一個專門存放畫卷的紫檀木匣。
匣子裏,已經平整地存放著另外兩幅畫像。
一幅是洗三禮後所繪,畫上的新生兒還帶著初臨人世的紅皺與懵懂。
另一幅是滿月時所畫,小傢夥已然白胖了許多,眼神也靈動了些。
再加上今日這幅,恰好記錄了小皇孫出生頭兩個月來的成長軌跡。
楚昭寧的目光隨著瓊枝的動作,落在那隻木匣上。
在後世,記錄孩子的成長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隨時隨地,舉起手機,便能留下無數動態的影像和瞬間。
而在大周朝的深宮之中,卻需要動用頂尖的畫師,耗費大量的時間和耐心,才能留下珍貴的畫麵。
她打算為兒子專門製作一本成長畫冊,將這些按月繪製的畫像按順序裝裱收藏。
記錄下他從繈褓嬰兒到蹣跚學步,再到長大成人的每一個重要階段。
這在她心中,是比任何珠寶玉石都更寶貴的財富。
午後時光靜謐流淌,楚昭寧讓乳母將睡著的兒子安置在旁邊的搖床裡。
自己則又將那三幅畫像取出,在暖榻上並排鋪開,細細對比觀賞。
看著畫中兒子一個月一個樣的變化,一種混合著成就感和濃濃母愛的情緒充盈心間。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輕微的響動和宮人問安的聲音。
是太子回來了。
他踏入內室,帶進一絲外麵冬日的清寒氣息。
他先是熟練地脫下身上帶著寒氣的大氅,交由迎上來的扶錦。
隨後走到燒得正旺的炭盆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伸出雙手仔細烘烤著。
直到指尖的冰涼被暖意驅散,這才放輕腳步,走向暖榻。
太子的目光首先落在搖床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蕭宸煦正睡得香甜,兩隻白胖的小拳頭鬆鬆地握著,舉在腦袋兩側,呼吸均勻綿長,小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太子冷峻的眉眼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眼底泛起難以掩飾的慈愛柔光。
他這纔在楚昭寧身邊的榻沿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到她麵前鋪開的三幅畫像上。
“這是今日又請畫師來給煦兒畫像了?”他的目光在並排的三幅畫上流轉。
明顯能看出孩子從初生到滿月,再到如今的顯著變化。
“嗯,”楚昭寧回頭看他,唇角揚起一抹淺笑,她伸手指著最新的一幅畫,又點了點滿月的那幅。
“殿下看看,煦兒這個月是不是比上個月又胖了些?瞧這臉頰,越發圓潤了,下巴都兩層了。”
太子聞言,真的湊近了些,仔細對比著畫作,又轉頭看了看搖床裡實實在在的兒子。
然後肯定地點點頭,驕傲地笑意:“確實,我們煦兒是個胃口好的,乳母都說他比同齡的孩子吃得香,長得也結實。”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畫上,帶著幾分欣賞,“這畫師手藝不錯,將煦兒的神韻抓得很準。”
他想起最初楚昭寧提出要每月為孩子畫像時,他內心確實覺得有些過於頻繁,甚至有些小題大做。
皇室子孫,周歲、重要節日留有畫像便已是慣例,何須月月如此?
但楚昭寧當時堅定地對他說:“殿下,孩子的成長是很快的,幾乎一天一個樣子。”
“我想留下他每一個月細微的變化,等他長大了,回頭來看,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點點從小不點長成翩翩少年的。”
“這其中的樂趣,非親身經歷不能體會。”
太子見她對此事如此上心,全然是一片愛子之心,加之這並非什麼勞民傷財或違背禮製的大事,他便也由著她去了。
如今看著這三幅依次排開的畫像,親眼見證著兒子三個月來的變化,他忽然有些理解了她這份執著。
這確實是一種……很奇妙的記錄方式。
“你倒是用心良苦。”他看向楚昭寧,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賞。
楚昭寧微微一笑,小心地將畫卷收起,交由瓊枝放好:“不過是想著,時光易逝,尤其是孩子長大的這幾年,一晃就過去了。”
“能多留下些念想,總是好的。”
說著,她目光轉向搖床,“煦兒如今醒了的時候越來越多,精神頭足得很,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與人說話,有趣得緊。”
“我現在啊,隻盼著他能一直這般無病無災,健康安樂。”
太子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著兒子睡夢中無意識咂嘴的小模樣。
那可愛的小動作讓他冷硬的唇角不自覺地柔和地彎起,露出一抹鮮屬於父親的笑容。
“孤的嫡長子,承載著江山社稷的期望,自有祖宗庇佑,自然會健康安樂,一生順遂無憂。”
這既是對兒子的祝福,也是他作為父親和儲君的責任。
室內再次陷入一片溫馨的氛圍之中。
夫妻二人不再多言,隻偶爾低聲交談幾句關於孩子的趣事,目光大多時候都流連在搖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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