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殿內氣氛愈發熱絡。
絲竹之聲悠揚,觥籌交錯間,眾人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就在這一片和樂融融之際,德嬪忽然用手中的蘇綉絲帕輕輕拭了拭唇角。
臉上堆起一個看似關切備至的笑容,目光盈盈轉向了斜對麵的楚昭寧。
“說起來,今日中秋團圓,看著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如此鶼鰈情深,真是令人好生羨慕。”
她先奉承了一句,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隨即,她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彷彿隻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妾身方纔忽然想起一事。”
“若記得不錯,先前為太子殿下選定的那位側妃,江南佈政使司家的千金,年紀似乎已滿了十五歲了吧?”
德嬪微微前傾身子,做出一副全然為楚昭寧考慮的模樣。
聲音壓得低了些,卻足以讓周遭幾人聽清:“太子妃娘娘,請恕妾身多嘴一句。”
“不知宮中可曾定了具體的章程,何時安排那位周姑娘入宮伺候殿下呢?”
她不等楚昭寧回應,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娘娘如今身子沉重,眼看即將臨盆,這是頭等大事,馬虎不得。”
“可這生產之後,又需精心調養,最是耗神費力。東宮事務繁雜,上下打理皆需娘娘操心,妾身光是想想,都替娘娘覺得辛苦。”
“若能有個知根知底、溫柔體貼的可心人兒早些入宮,從旁協助,為娘娘分擔些瑣碎事務。”
“讓娘娘能更專心地撫育小皇孫,豈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娘娘您也能輕鬆些不是?”
德嬪心裏暗自冷笑,篤定任何女子,尤其是身懷六甲、情緒敏感之時,聽到丈夫要納新人,絕不可能無動於衷。
她這番看似全然為楚昭寧考慮的話一出,彷彿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殿內原本輕鬆和樂的氛圍瞬間凝滯了幾分。
絲竹聲似乎都遠了些,許多道目光,或驚詫,或玩味,或擔憂,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事件中心的楚昭寧。
德嬪這話,綿裡藏針,其心可誅。
她專挑楚昭寧臨近生產身心最為敏感脆弱之時,在這樣闔家團圓的場合,公然提起側妃入宮這等敏感之事。
分明是想給她心裏添堵,甚至妄圖刺激她情緒產生劇烈波動。
她大概以為,楚昭寧即便為了維持體麵不當場失態,也難免會心生芥蒂,鬱結於心。
若能因此影響胎氣,那更是她樂見其成的結果。
然而,這樣的場景,或者說類似的各種試探與刁難,早在楚昭寧決定嫁入東宮時,便已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她心中冷笑,德嬪這手段,在她看來實在有些拙劣和急切。
她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連唇邊那抹溫婉的淺笑都未曾改變分毫。
她優雅地執起麵前案幾上那杯一直溫著的紅棗枸杞水,纖長的手指捧著溫潤的白玉杯,輕輕啜飲了一口。
楚昭寧的靈魂深處,來自一個截然不同的時代。
她對所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神話固然心存嚮往,那是刻在骨子裏的浪漫憧憬。
但她更清醒地認識到,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在天家,這種想法幾乎是癡人說夢,是一種奢侈到不切實際的幻想。
從她知道並接受自己將要嫁入東宮,成為太子妃的那一天起,她就無比清楚地明白,太子作為國之儲君,未來的一國之君,絕不可能隻有她一個女人。
帝後和太後能給她將近一年的時間,讓她先與太子培養感情,順利孕育並誕下嫡子,穩固她的地位。
這已經是出於對寧國公府的尊重以及對她的愛護,所給予的莫大恩寵和寬容了。
她早已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將更多的注意力和情感寄託放在自身,放在即將出世的孩子。
以及那些她想要在這個時代憑藉身份和能力去慢慢實現的小目標上。
至於太子的側妃、良娣們,在她看來,更像是未來東宮龐大管理體係中需要她這位女主人去妥善安排、協調的一部分人事資源。
而非單純情感上的威脅與競爭者。
德嬪想用這個來刺激她,擾亂她的心神,實在是打錯了算盤,看低了她的心性。
她甚至覺得有些可笑,德嬪的目光,終究是困於這四方宮牆內的婦人之見了。
然而,根本不等楚昭寧組織語言親自開口回應。
一直靜觀其變的皇後已然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玉箸,她麵色平靜無波,目光淡淡地掃了德嬪一眼:“德嬪有心了,考慮得倒是……周全。”
皇後特意在周全二字上微微停頓了一下,語速放緩,帶著一絲嘲諷。
“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德嬪略顯僵硬的臉上。
“東宮添人之事,關乎國本體統,豈同兒戲,能草率決定?”
“太子妃如今臨近產期,正是最需要安心靜養的關鍵時候,一切事宜,都當以皇嗣為重,此為第一要務。”
“至於側妃入宮之事,本宮與皇上、太後娘娘早已議定,待明年開春,天氣和暖,萬物復蘇之時,再行安排。”
她清晰地給出了時間線,徹底堵死了德嬪的試探。
“屆時,皇孫已然平安出生,太子妃也調養好了身子,精力充沛,再來安排側妃入宮,方是正理。”
“如今,太子妃隻需專心待產,東宮一切安穩,”她目光銳利地看向德嬪,“就不勞德嬪你操這份心了。”
皇後這番話直接駁回了德嬪的提議,更是明確表達了中宮對太子妃的回護之意。
德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得如同風乾的麵具,端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萬萬沒想到,皇後竟然會當眾駁斥她,甚至不惜用驚擾皇嗣這樣嚴重的名頭來壓她。
她心中又驚又怒,彷彿有團火在燒,卻又不敢在帝後和太後麵前表露分毫。
隻能強自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低下頭,聲音艱澀:“是,是…是妾身思慮不周,欠考慮了,皇後娘娘教訓的是。”
心中卻早已恨得咬牙切齒,暗罵皇後偏心偏到胳肢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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