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府的馬車上,崔令儀的思緒卻無法平靜。
開始在心裏細細盤算,京城裏,有哪家官員是廣西籍的?
或是曾在廣西為官,家眷可能保留了那邊飲食習慣的?
吏部?都察院?還是……
那些不太起眼的清水衙門?
回到寧國公府,崔令儀並未急著更衣休息,而是先飲了半盞溫熱的蜜水,潤了潤略顯乾澀的喉嚨。
“蘭儀,”她喚道,“去翠微堂看看老夫人可歇了中覺?若沒有,便回稟一聲,說我剛從東宮回來,有事向老夫人稟報。”
片刻後,蘭儀回來稟告:“夫人,老夫人正醒著,在暖閣裡聽壽嬤嬤念戲本子呢,聽說您回來了,讓您直接過去。”
崔令儀整理了一下衣飾,便帶著文嬤嬤,徑直往翠微堂走去。
翠微堂內,老夫人斜倚在榻上,壽嬤嬤坐在一旁的綉墩上,手裏拿著一卷手抄的戲文。
見崔令儀進來,便笑著停了聲。
“給母親請安。”崔令儀上前行禮。
“快起來,坐。”老夫人坐直了些身子,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宮裏怎麼樣了?太子妃的氣色如何?身子可還爽利?”
一連串的問題,透著祖母真切的關懷。
崔令儀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接過小丫鬟奉上的茶,並未急著喝:“母親放心,太子妃一切都好。胎象穩固,太醫說脈象平穩有力。氣色更是紅潤飽滿,人也比未出閣時豐腴了些,看著便知調養得極好。”
老夫人聞言,欣慰地點點頭,“這就好,這就好!到底是東宮,伺候的人精心。”
她頓了頓,又問,“太子殿下待她可好?”
“殿下自是極好的。”崔令儀語氣肯定,“雖未親見,但聽太子妃言談間,殿下關懷備至,事事安排妥帖。”
“今日我去時,殿下早已吩咐下去,不許人打擾太子妃安眠,由著她睡到辰時正才起。”
“身邊那些陪嫁過去的丫鬟,像青囊、絳珠她們,也都得力,將太子妃照顧得週週到到。”
老夫人滿意地點頭,細細問了孫女飲食起居的細節,崔令儀都一一答了。
說到飲食,崔令儀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起來,帶著點無奈,又滿是寵溺。
“說起胃口,太子妃如今倒是開了,隻是這口味……”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變得有些奇特。”
“哦?怎麼個奇特法?”老夫人來了興趣。
“母親您說奇不奇怪,”崔令儀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她今早起來,就突然瘋狂地想吃什麼螺螄粉。”
“螺螄粉?”老夫人也算見多識廣,卻從未聽過此物,“這是何物?用螺螄煮的湯粉?聽著倒是南邊的吃食。”
“兒媳也是這麼問的,”崔令儀攤手,“可您猜怎麼著?她竟說從未吃過。”
“沒吃過?”老夫人也愣住了,和崔令儀初聞時的反應一模一樣,“沒吃過怎會知道?還饞成這樣?”
這著實有些超出常理了。
崔令儀便將楚昭寧描述的那番話複述了一遍:“她說就是突然想到了,覺得應該是那種又酸又辣的味道。”
“裏麵還有一種叫酸筍的東西,特別開胃,還說什麼,腦子裏、舌頭上都好像嘗到那味兒了。”
“饞得不行,早上還讓人拿了醋和辣子油拌著包子解饞呢。”
老夫人聽著,先是詫異,隨即失笑,搖了搖頭:“這丫頭,怕是胎夢夢到什麼好吃的了吧。”
“這孕中的口味,當真是鬼神莫測,想到什麼就是什麼,得不到滿足還磨人得很。”她自己是過來人,深知其中滋味。
“可不是嘛,”崔令儀介麵,語氣裏帶著心疼,“午膳時,小廚房給她做了碗酸辣粉,我陪著用了一些。”
“您是不知,她往那本就酸氣撲鼻的碗裏,又倒了不少醋,加了一大勺紅艷艷的辣油,拌得紅汪汪的,吃得那叫一個香。”
“我在旁邊光是看著,都覺得胃裏泛酸,舌尖發麻。”她說著,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胃部。
老夫人被兒媳的描述逗得笑出了聲,想像著那個畫麵,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罷了罷了,孕婦最大。她吃得下,就是福氣。”
“隻要身子受得住,不過分傷胃,酸點辣點也無妨。總比吃什麼吐什麼強。”
她話鋒一轉,關切地問,“那這螺螄粉,宮裏能做嗎?”
崔令儀搖頭:“我問過了,太子妃說禦膳房怕是沒聽過。關鍵是那酸筍,她特意強調的,說是這東西味道特別,是那粉的靈魂。”
“我聽著,像是廣西、雲南那邊纔多見的醃漬物,京城確實罕有。”
“酸筍……”老夫人沉吟起來,眉頭微蹙,開始在記憶中搜尋。
“咱們府上,往年可有廣西籍的門生故吏?或是家裏有南邊來的廚子?”
崔令儀也凝神細想:“廣西籍的,一時還真想不起來。咱們家交往的多是北地勛貴,或是江南文臣。”
“府裡的廚子,劉媽媽是京畿本地人,幾個幫廚也多是北方口味。往年節禮往來,似乎也未曾收過這類土儀。”
她掌管中饋多年,對人情往來、府庫儲藏瞭如指掌,此刻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確實沒有酸筍的蹤跡。
婆媳二人相對沉吟,翠微堂的暖閣裡一時安靜下來。
她們將府中可能接觸到各地人員的姻親故舊都想了一遍,甚至連已出嫁的庶女都考慮到了。
但都覺得不甚穩妥,或者關係不夠直接。
最終,崔令儀下了決心:“母親,我想著,還是讓大管家去悄悄打聽。京城官員眾多,總有廣西籍的,或是家眷有來自南邊的。”
“咱們不張揚,備上合適的禮物,隻說是想嘗嘗鮮,見識一下地方風味,私下裏討要一些,應當無妨。”
老夫人讚許地看了兒媳一眼:“此法甚妥。既全了禮數,又不至於興師動眾。”
“太子妃在宮裏不易,咱們能幫她圓了這點念想,也是好的。需要什麼,庫房裏儘管去取。”
得了婆母的支援,崔令儀心中一定。
從翠微堂出來,她回到萱瑞堂,立刻喚來了大管家趙德,交代他們去悄悄打聽京城裏,有哪些官員是廣西籍貫的。
重點是,家中可能備有一種叫酸筍的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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