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二,太後壽誕。
長樂宮一早便透著不同往日的和暖與忙碌。
雖說是儉省,可宮苑深深,天家氣象到底與尋常門第不同。
地龍燒得極旺,驅散了深秋最後一絲寒意。
殿內並未張燈結綵,隻多陳設了數十盆開得正盛的金菊與長壽梅。
太後晨起便沐浴更衣,換上了一套嶄新的絳紫色宮裝,綉著繁複的卍字不到頭紋樣,象徵萬福綿長。
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套水頭極足的翡翠頭麵,端坐在正殿的寶座上。
皇帝與皇後率眾嬪妃、皇子、皇孫們依序行進殿中,行叩拜大禮,恭祝太後萬壽。
“兒子恭祝母後福壽安康,千秋永駐。”徽文帝率先行禮。
他今日心情頗佳,眉宇間一掃平日處理朝政時的沉肅。
皇後緊隨其後,盈盈一拜:“臣妾恭祝母後鳳體康泰,笑口常開。”
她今日穿著正紅色鳳穿牡丹朝服,與太後的絳紫相得益彰,既顯尊重又不奪太後風采。
緊接著,太子、皇子、公主們按齒序一一上前行禮拜壽,吉祥的話語聲聲不絕。
太後始終含笑應著,目光慈和地拂過每一個兒孫的臉龐。
晨拜禮畢,眾人移步至偏殿用早膳。
早膳是依著太後的口味做的,清淡精緻,多是些易克化的粥點小菜。
席間氛圍輕鬆許多,徽文帝與太後說著些閑話,皇後偶爾湊趣,皇子公主們則規矩地用著膳,偶爾低聲交談兩句。
楚昭寧坐在太子下首,安靜地用著膳。
早膳後,稍事休息,便到了重頭戲——獻壽禮。
徽文帝率先獻禮。
高公公恭敬捧上一隻紫檀木長匣。
徽文帝親手啟蓋,取出一卷明黃緙絲經卷,緩聲道:“母後,兒子特命內廷造辦處集江南十位頂尖緙絲匠人,以金線、孔雀羽線並五彩絲線,耗時一年緙成這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願母後得暇靜觀,身心安泰,得大自在。”
經卷徐徐展開,佛像寶相莊嚴,經文清晰工整,金彩交織,光華流轉,既顯華美精緻,又蘊慈悲佛意。
太後細細看了,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欣喜。
連連點頭:“皇帝有心了,這份禮,哀家極喜歡。這個好,這個好。”
她親自撫摸著那光滑的緙絲麵,愛不釋手。
隨後,皇後含笑示意,謝姑姑端上一隻錦盒。
皇後笑道:“母後,臣妾愚鈍,想不出什麼新奇物事。”
“隻記得您前些日子略感風寒後,總說夜裏睡不安穩。”
“便尋了這塊暖玉,請高手匠人雕了這尊臥佛,又請護國寺高僧開光誦經九九八十一日。”
“據說置於枕畔,有安神定驚之效。願母後夜夜安寢,夢兆吉祥。”
那玉佛玉質溫潤細膩,雕工精湛,佛像麵容慈悲安詳。
太後接過,觸手果然生溫,笑容更深了些:“皇後有心了,哀家近來確是淺眠。這玉佛甚好,哀家今晚就試試。”
繼帝後之後,太子與楚昭寧相視一眼,一同起身。
霎時間,殿內目光匯聚於二人身上。
楚昭寧入宮時日尚短,且此前麗正殿似乎並無大肆準備壽禮的動靜,眾人皆存了幾分好奇與審視。
楚昭寧微微一頷首,侍立在側的丹霞和映雪便領著幾名宮人,抬上了兩個一大一小的紫檀木箱子,以及一個稍小的錦盒。
“皇祖母。”太子開口說道,“孫兒與太子妃深知皇祖母素性儉樸,不喜奢靡。”
“尋常金玉古玩,縱是稀世奇珍,於皇祖母而言,隻怕也是堆砌庫房,徒增負累。”
“故此番備禮,未敢求珍求貴,隻求實用貼心,盼能稍解皇祖母日常起居之疲,略盡孫輩孝心。”
他話音落下,楚昭寧便上前一步,親自開啟了那個較大的箱子。
裏麵整整齊齊疊放著的,正是她精心設計的那兩套保暖裝備。
日常用的羊羔絨緞麵那套顏色柔和溫暖,佛堂用的深色綢緞那套則莊重素雅。
楚昭寧不疾不徐地解釋道:“皇祖母,這是孫媳與殿下為您準備的兩套保暖衣物。”
“這套淺色的,用的是軟絨和厚緞,日常在殿內起居穿著,輕便暖和。”她拿起那副特製的護膝。
“這護膝做得寬大些,內絮新棉,行走坐臥都能護著膝蓋,免得受寒。”
又拿起抹額,“這抹額也加寬了,能蓋住額角和太陽穴。裏麵孫媳還做了個小巧思,”
她示意了一下暗袋,“可請太醫為您調配些安神緩解頭痛的草藥香囊放入,能隨時更換,既方便又不顯眼。”
“這帽子和雪地靴,也都是加厚防寒的。”
接著,她又展示那套佛堂專用的:“孫媳聽聞皇祖母每日禮佛虔誠,時常跪坐誦經,佛堂清靜,卻難免陰寒。”
“故特備了這套深色的,料子更厚實莊重,護膝額外加厚,跪坐時能更舒適些。”
“還有這手套,”她拿起那副分指鹿皮手套,“指尖用了極薄的鹿皮,皇祖母撚佛珠、翻經書時戴上,既能保暖,又不礙事。”
她講解得細緻清晰,每一處設計都緊扣太後的實際需求。
殿內眾人聽著,神色各異。
妃嬪公主們多是好奇打量著,皇子們則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不以為意。
皇後麵上帶著淺笑,看不出心思。
徽文帝卻聽得頗為認真,目光在那些物品上流轉。
太後早已收起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聽得十分專註。
待楚昭寧說完,她竟招了招手:“太子妃,拿過來給哀家瞧瞧。”
楚昭寧應了聲“是”。
親自將那套日常用的護膝和抹額捧到太後跟前。
太後接過去,入手便是柔軟溫暖的觸感,她仔細摸著料子、針腳。
又看了看那巧妙隱蔽的暗袋設計。
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極大的、極為真切的笑容:“好,好孩子。真是難為你想得如此周到!”
“這東西瞧著普通,卻件件都做到了哀家心坎上,比什麼金子珠子都強。”
她竟當場就將那抹額戴上了,寬窄正好,溫暖舒適地包裹住額角。
她滿足地嘆了口氣:“嗯,是舒服,這額角正好常常發涼呢。”
又對身旁的蕭嬤嬤笑道:“丹霄,你瞧瞧,這可是解了咱們的難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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